云起

　　风云一聚，山河一动，天地有烘炉，剑起众生渡。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我一眼。”盖着薄被的女人勉力睁开双眼，看着床边抱着新生婴儿的未云霄，神色温柔：“现在想来，我这辈子果然还不是太惨的。”

　　“只是苦了你这半生，”抱着孩子的未云霄嘴唇翕动，看着满头汗未尽，脸色更苍白的女子，怔怔半晌，才艰难地说了一句。

　　“不必心有亏欠，”看出未云霄的愧疚，女子笑了，即使即将步入死亡，模样憔悴，却依旧遮掩不住那曾经的风华绝色：“我这辈子，从不后悔跟你在一起，你还能醒来，我很满足。”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告诉我，我一定会完成。”言语入耳，更添悲痛，只能轻声开口，奢望补偿。

　　女子摇了摇头：“我要的，你知道，可你，做得到吗？”

　　“天下之事，非我一人之事，百代传承，更非我所能掌控。”

　　“既然如此，何必多言，何必再问呢。”女子努力想要坐起来，但奈何身体虚弱，只好无助的看向床边的男人：“让我再看看孩子好吗？让我跟他再独处一会。”

　　“好。”沉默片刻，未云霄伸手扶起妻子靠在身后软枕，将在襁褓中安睡的孩子放在女人怀中，起身往屋外走去。

　　看着离去的消瘦背影，女人抱紧了孩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微不可查，却让即将走出房门的男人脚步一乱，身形一颤。

　　没有再去看离开的男人，女人低头看着熟睡的婴儿，小小的手掌握紧放在嘴边，眼睛轻轻闭着，娇嫩白皙的小脸是如此可爱安静。“孩子，我的孩子。”女人伸手轻轻抚摸那张安睡的小脸，抚过没有像他父亲常常皱起的眉头，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滴滴落下，浸湿薄被。

　　“对不起，我的孩子，对不起，是娘亲对不起你，”低声的哽咽，是难说的情意，是无奈的悲诉，“娘亲生下了你，却不能照顾你，日后还要你吃那许多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声声悲痛难停，滴滴苦泪难收“孩子，你以后，以后千万不要恨你的父亲，你要记得，你的父亲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他是爱你的，他比谁都爱你，他……是爱你的。”一言一句，都已经泣不成声，只能翻来覆去的说着一句。

　　女人低头，一滴泪珠随着一个轻吻落在孩子的脸上，“我的孩子，再见了，娘亲永远爱你。”

　　轻声语落，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化作点点光芒渐渐消散，只有轻轻将孩子安稳放在薄被上的双手，留下了最后的温柔。

　　而在屋外，依靠着房门才能让自己不倒下的男人，神色依旧冷漠，泪水却是再也停不下来。

　　小屋外是收拾精致的小院，院落种着桃花，正值春季，开的烂漫，树下的白马伸头啃着枝上的桃花，明亮透澈的眼充满了恼火与悲伤。

　　院中是八角凉亭，亭下是石制的一桌四凳，亭中无人，只有一团火焰漂浮在凳子上，在春风中飘摇。

　　“你真是……太残忍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火焰抖动了两下，凝聚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嘴唇部分微动，发出了深深地叹息。

　　“我们的敌人只会比我们更加残忍。”未云霄面无表情，冷漠出声，“他是我的血脉，就必须承受这一切，这是命。”

　　不待火焰出声，白马忽地转头，重重地打了一个响鼻，明净双眸透露出愤怒之色。

　　“你对我不满，又不是第一次，用不着唬我。”未云霄看也不看白马，“这一次如果还能活着，任你随意，若是不能，你摆出这副模样又能怎样？”

　　白马恼怒抬蹄一踏，数道冰晶浮现而出，飞射向未云霄泪痕已干，满是冷漠的脸。

　　“未柳！够了！”冰晶方出，亭中的火焰便是一声怒喝，急速飞射而出的冰晶停在不躲不避的未云霄面前，颤动不休，却不能再进一步。

　　白马踏着蹄子，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非要现在自己闹吗！这里不止你一个人悲伤难过！未柳！”火焰人面转向白马，连声怒喝。

　　白马愤怒的叫了一声，未云霄面前冰晶消散，马蹄用力一踏，将院中铺着的青砖生生踏碎，转身看着桃花，不愿再看那人一眼。

　　“多谢大哥。”未云霄神色不变，冲着火焰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未柳，那是他的妻儿，他的悲伤，比我们更多。”看着未云霄走出小院，火焰飘向了背对着自己的白马，轻声叹息。

　　白马回头，只见明净双眼已是泪水满盈。

　　“我要回去了，未柳，你要看好这里，知道吗，不要再耍性子了。他已经够苦了。”火焰叹气，人面看着白马，声音悠悠，“这一次，天下苍生安危，尽在我等之战了。”

　　白马踏蹄，低头不语。

　　火焰见状更是一声叹息，却无言以对，化作光芒腾飞而去。

　　未云霄出了小院，便即刻有银甲护卫迎上。“点齐三百剑侍，我们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天骄白氏。”未云霄头也不回的前行，冷声吩咐：“通知未名，藏剑人启动护城河和洗剑大道，让刑堂的人做好准备，大战将至了。”

　　“是，谨遵剑首令。”护卫领命离开，留下独自前行的未云霄，前往未知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