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是逐流哥哥和青蘅君主场。
其实他们在寒室里的对话,也就是蓝桉吐血之后的话,我隐去了一部分。
分割线来袭
江流急,三人顺着水流而下,江澄不断地挣扎,“断啊,快断啊……怎么还不断。”
魏无羡眼里满是血丝,看着一直沉默的温逐流,道,“送我们回去。”
温逐流摇头,“他说过,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我答应过的。”
“谁说的?”魏无羡一怔,这个“他”,显然不是江枫眠也不是虞紫鸢。
温逐流沉默地答非所问道,“江公子别浪费力气,冷静一些,紫电会等我们离开云梦之后才解开。”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爹娘都在莲花坞里!你让我怎么冷静……”江澄的双拳攥的死紧,双目赤红。
“那是他们的选择……哪怕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温逐流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眸,就像他一样。
“赵逐流,带我们回去!我的话没用了吗?”魏无羡大声喝道。
温逐流划船的动作一滞,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江澄泄气似的靠在魏无羡背上,看向站在船侧的温逐流。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他悲哀的停顿,正当魏无羡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温逐流出乎意料地开口了,“是青蘅君说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魏无羡和江澄听懂了,那日,温逐流和蓝桉的交谈,没有人知道内容,也没有人忍心去问。
温逐流自顾自地说,“他告诉我,他不后悔……他希望我能护好你和蓝家那两个孩子,哈。”他自嘲地一笑,“同窗之谊,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只是这四个字。”
温逐流放下船桨,站在船头,就像一尊静默的雕塑,血色的黄昏为他打上阴郁的侧影,他的回忆铺陈在湍急的水流上,绵延交缠,最后如同薄薄的水幕一般,残忍地破碎。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俊逸的少年面若白雪端坐在书案之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混合着淡淡的冷檀香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一直以为,他会一直如此,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他变得不像他,他抛弃家规,娶了她。
我才明白,
他并非冷若冰霜,
他只是不对旁人假以温柔,
他只是不对我温柔可亲 罢了
他也会奋不顾身,
他也会孤注一掷,
他也会为了一人放弃一切,
放弃名誉,放弃地位,
放弃唾手可得的尊贵。
可那个人,
那个让他跌下神坛的人,
不是我。
他的含情脉脉,
他的千疼万护,
他的宠溺关心,
从来不属于我。
还记得,有一次他来云深办事,路过厨房发现蓝桉在里面捣鼓,蓝启仁站在一旁,怎么劝都没有用。
他好奇地走进去,发现蓝桉在熬红枣红豆汤,一锅子的豆沙色,蓝启仁摊手,“你看看,他非要亲自给苏小姐做这个,已经是第四锅了,还不满意。”
蓝桉推了自己弟弟一把,面红耳赤,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拉住温逐流,道,“逐流哥厨艺好,我不太会做,能不能教教我啊。”
温逐流满腔苦涩,蓝桉第一次要他帮忙,居然是为了另一个人,他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再呼吸,可他还是没有拒绝,勉强笑道,“好。”
蓝桉絮絮叨叨地像是念经,翻来覆去三句不离苏月,“她喜欢甜的,多放糖,现在天冷,要热乎乎的,红枣补气血……”
一句一句就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将他的心,把他最柔软的地方,割得血肉模糊,割得分崩离析。
他看见蓝桉端着一碗那碗汤,小心翼翼地递给苏月,而自己得到的,只是一坛天子笑,他不喜欢喝酒,可是蓝桉,不记得,也从来都没有记住过。
他不需要可怜,他也不会委屈,他也早已不会哭了。
他尝试着去放弃,尝试着去忘记,尝试着去假装不在乎。
他几乎都要骗过自己了。
可是直到蓝桉油尽灯枯之时,
他才发现,
自己很在乎,
一直都很在乎,
他害怕了,
害怕得无以复加。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可是面对死亡,他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甚至,无法留住他爱的人。
“逐流哥,咳咳……我大概活不过今夜了……”蓝桉释然地笑了,“只是……我放不下曦臣……忘机还有阿婴……”
温逐流的眼睛蓦地睁大,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连胃部都开始痉挛,“青蘅!”
蓝桉咽下喉中腥甜,虚弱地笑了,“嘘……我时间不多啦……让我咳……说完……逐流哥……这估计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你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啊……”
“……好。”温逐流颔首,眼前有些模糊,他使劲地眨眼,想将眼前的人儿看得分明。
蓝桉喘了一口气,“我想……让你好好地……护住他们和蓝家……好不好?师哥?”
最后一句师哥,隐约带着当年那个少年的意味,温逐流颔首,“你别说话了,魏公子他们去请医师了。”
“咳咳……来不及了。”蓝桉往后微微一靠,笑道,“我记得……以前我总是求你……求你教我做饭……求你教我放风筝……”
温逐流看见他胸口的布料上透出殷红的血迹,连忙道,“别说话了……”
蓝桉一笑,“逐流哥,你怎么……哭了?”
温逐流后知后觉去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泪水,他在哭……
他原来还是会哭的。
也是,
没有人不会哭,
不哭,
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人,
可是现在,
他就要失去他的白月光了。
蓝桉摆摆手,半阖上眼,连着咳了好几声,气若游丝,“咳咳咳……对不起啊……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逐流哥……忘记我吧……”
温逐流握着蓝桉的右手,他感觉到那双手缓缓地垂下,看见鲜血顺着蓝桉的唇角流下,他茫然地擦去,又流下,他满手的鲜血,却还是不自知地去擦拭血迹,他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心爱的玩具就被抢走了的不可置信。
他不顾一切地去堵那个停止流血的伤口,可是已经没用了,床榻上的男子早已失去温热的气息,身上的温度开始慢慢冷却,身体慢慢僵硬,血液慢慢凝固,可无论他怎么输灵力,怎么摇晃蓝桉,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那个披星戴月的月色少年,
在他的面前,
彻底死去了。
忘记……谈何容易,
所有的一切,
都随着一场大雪,
掩埋在净土之下,
所有的爱恨情仇,
人死后,
烟消云散。
等到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医师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寒室里冰凉的空气中,只剩下温逐流抱着面色惨白的蓝桉,无声无息地流泪。
“逐流哥!”那个少年拎着一壶酒,小声喊他,“就等你啦,快来快来!”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如同跌落凡尘的神明,染上红尘的味道,喧嚣为他渡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芒。
温逐流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低低地笑道,“魏公子……他就是我的白月光啊……”
那个叫他“逐流哥”的月光少年,
已经死了啊,
现在的他,
他的软肋已经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了,
牵扯血肉的疼痛他也已经感受过了,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都已经不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