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室,上课之前。
江澄捅了捅魏无羡,小声问,“你怎么还认识温家人?”
“其实,也不是特别熟,只是在云深见得多了。”魏无羡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毛笔。
江澄素来也听闻蓝老先生与温宗主私交不浅,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魏兄,魏~兄~”聂怀桑轻声喊,袖子里遮遮掩掩好像是几本花花绿绿封面的书。
魏无羡眉梢一挑,挪了过去,“聂兄好手段,居然能从你哥的眼皮子底下偷渡出来,不简单啊。”
“还不是你想要,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呢,是吧孟瑶。”聂怀桑先是嗔了魏无羡一眼,而后又朝一个青灰衣袍的少年挑挑眉。
孟瑶轻浅一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模样清俊,很是招人喜欢。
魏无羡眯眼一笑,“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孟瑶?”
“我是聂宗主的副使,魏公子没见过我也是正常。”孟瑶腰杆挺得笔直,天生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窃窃私语从四周传来,“就是他?”
“金宗主的私生子,啧啧啧,看看金子轩再看看他,唉,不同命哪。”
“哼,也要看看自己母亲是谁,娼妓之子,估计是不是金光善的种还说不准呢。”
魏无羡一皱眉,四下一扫,冷冽的眸光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噤声,明明只是个地坤,却是比天乾还要刚毅。
孟瑶自然也是听到了,袖子里的五指收紧,牙关也咬出了血,但还是一副笑脸。
魏无羡看在眼里,开玩笑道,“孟副使似乎比我还要小吧,聂兄,我看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聂怀桑眨眨眼睛,“那是自然,是吧,孟瑶。”
孟瑶一颔首,魏无羡倒是伸手摸摸他的发顶,低声说,“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尊重。”
孟瑶的身子一僵,缓缓抬眼,可是魏无羡已经后领一紧,被江澄拽回了自己的座位,笑笑闹闹好不惬意。
魏无羡的这一举动,使得孟瑶收获了一大把的“死亡射线”,不过他并不在意。
孟瑶垂下眼帘,似乎还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温度。
这是一个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看低他的人,
一个真正如阳光一样灿烂的少年,
一个愿意伸手拉他脱离黑暗的少年。
“行了行了,扯什么呢,蓝先生都来了。”江澄提着魏无羡的后领,并且接受了来自蓝忘机和蓝曦臣的眼神问候,微抬下颌道。
魏无羡一摆手,露出了袖中小册子的一角,眉毛都快扬得飞起,“怎样?厉害吧。”
江澄一拍他肩膀,一边偷瞄蓝启仁,“你胆子可真够肥的,这也敢弄进云深不知处来。”
“嘿嘿,图个新鲜,怀桑兄的珍品,拿来见识见识。”魏无羡小心地收好,悄声说。
“魏婴!”蓝启仁发现了他在开小差,喊道。
“在。”魏无羡“噌”的一下站起,整了整表情。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笑道:“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好说。”魏无羡指兰室外的郁郁碧树,道:“臂如一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修炼成精,化出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魏无羡皆是对答如流,答无遗漏。
蓝启仁也知他天资聪颖,但为了不让他过于得意忘形还是提醒道,“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逾百人,横死市井,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魏无羡摸摸鼻尖,叔父居然还在生气自己选了江家,心中一动,道,“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蓝启仁气得山羊须都开始颤抖,一本书飞过去,“不知天高地厚,你怎能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残害他人?”
“尚未想到。”魏无羡闪身,继续胡说八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给我滚去藏书阁,蓝氏家规十遍,抄不完别想出来!”蓝启仁气得又是一本书飞过去。
魏无羡轻车熟路,“滚”出了兰室,并且扮了个鬼脸,“好嘞,叔父。”
蓝启仁喘了几口气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子又耍小聪明,借口不上他的课,他无奈地挥挥手,毕竟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忘机,明日起,你去看着他。”
“是。”蓝忘机颔首。
结课后,一群人找了好久才找到魏无羡。
魏无羡正坐在墙头的青瓦上,叼着一根兰草,右手撑腮,一腿支起,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
“魏兄,我可真是佩服你了,居然敢跟蓝老头叫板。”
“就是啊,你居然还真就滚了,哈哈哈。”
“那是,他的课又臭又长,我小时候可是听腻了的,能溜就溜,能滚就滚,实话实说啊,多好。”
聂怀桑想了想,竟流露出羡艳向往之情,道:“其实魏兄说的很有意思。灵气要自己修炼,辛辛苦苦结金丹,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是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那多美。”
“是吧,还是很有道理的,对吧,不用白不用。”魏无羡嘻嘻而笑。
江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警告道:“够了。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一口吐掉嘴里的兰草,从墙上轻轻巧巧一跃而下,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放心,他就这么一问,我只这么一说。喂,你们来不来?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一群少年勾肩搭背着走远了,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站在不远处的蓝忘机轻轻松下一口气,转身,又是冰清玉洁,皎皎君子蓝忘机。
他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他不会冒险去走的。
他只是少年轻狂罢了,这些话说过就会忘记的。
蓝忘机在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可是心头,却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分割线来袭
其实我是想写离轩的,双天乾,不知妥不妥帖。
这一章有点水,下一章保证忘羡高甜,不甜不要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