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宣又一次飞灰湮灭,这一次,散的彻底,便是聚魂灯,亦毫无办法
白夭夭又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那痛,比千年前更加锥心刺骨
雨,下了整整七日,白夭夭亦已在断桥上站了整整七日
她不曾用法术遮挡,身上的白衣早已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可她仿佛感觉不到,就像是那些正顺着她脸颊落下的水花一样,她早已不知道到底是雨水,还是她尚未流尽的泪
她只是静静的站着,站着。仿如一座石化的雕像,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不知悲喜
曾有人与她说,痛到极致是麻木,她一度不信,可如今,她信了,因为心痛的感觉,她此刻已经感受不到了,她只是觉得胸膛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许久,许久……
那倾盆而落的大雨似乎有了渐歇的趋势
白夭夭也终于动了,她抬起了手,缓缓的,慢慢的,像是一个垂垂老者,动作生硬而迟钝
她将手举至唇边,启唇,冲着中指指尖,咬了下去
那指尖瞬间凝出一颗血珠,在雨水冲刷下依然猩红不化,妖娆夺目
白夭夭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瞧了半晌,屈指一弹,那血珠自指尖滑落,却又悬于半空,不落,不散
白夭夭开始结印,手上的速度飞快,口中念叨着古老而繁复的法诀,一遍,又一遍……
随着她捏诀的速度愈快,她的周身像是被渡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而那些从她口中吐出的古老文字,仿佛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她身旁环绕跳跃,渐渐发光发亮
原本平静的西湖水面,忽然沸腾,水浪翻滚,竟像是大海潮浪,惊涛拍岸
未过多久,忽有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如同萤火,缓缓朝着白夭夭方才弹落的那一滴血珠汇集,然后渐渐汇聚成一颗不足指甲盖大的紫色珠子
随着那紫色的珠子慢慢变大,白夭夭的唇角也溢出血色,脸色亦是惨白如纸,可她看着面前景象,却缓缓笑开
紫宣,你口口声声爱我,却一再让我追逐等待,一再让我从拥有到失去
千年前是,如今亦是
这一次你消散得那么彻底,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寻你,亦不知晓这一次还能不能寻到你,更不知在寻你的日子里,还能不能挨过那无边孤寂
紫宣,我爱你,可我不想一再的追寻,一再的苦等
因为那种痛,实在太狠,我已承受不起
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
所以,我以我命换你命,以我死,换你生
若你记得,这一次,便换你来寻我,若是忘了,那便……
那便天涯咫尺,各自安好罢……
当然,若我还能活着……
当白夭夭在西湖边动用蛇族秘术,以她之命换紫宣再生后,渐渐化为飞烟时,九重天上,天帝寝宫,白衣银发的俊逸神君正盘腿居于榻上闭目养神
忽然,他如玉的面色一沉,豁然睁开眼睛,眸中冷光一闪,眉头轻皱,胸膛里的心脏似是感应到什么,正自躁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屈指掐算片刻,慢慢抚上心口,勾唇浅笑:
天帝“你不是說,来世她只会是你的么?而今,她死,方有转生之机,不正如你所愿?”
他的话落,胸膛里的心跳似乎滞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又开始躁动不止,仿佛要挣脱束缚,飞出身体,让他亦觉难受,面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神色如旧,静静安坐,不动如山,只是用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心口拍了拍,似是安抚
天帝“白夭夭虽用秘术替紫宣续命,可等紫宣归来,到底尚需时日,如今,你最该做的,是养好神元,早日重化人身,方有机会,再与紫宣一争”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笑了笑,“或许,这一次,你会赶在他之前也未可知”
他望了眼飘满五彩祥云的窗外,缓缓闭上眼帘,喃喃叹道
天帝“情之一字,伤人伤己,当真是害人不浅,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