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雨茫茫

翌日正午。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王后娘娘她……她寻短见了！”鱼公公哭喊着爬进承明殿。

　　“请太子节哀。”一旁的成九卿急忙跪下。

　　宣纵的背影丝毫不动摇。

　　宣纵看着一幅画，那是一张他十岁时与父王母后和两个弟弟去行宫放风筝的图，他轻轻地抚了一下。

　　“拿去，烧了。”他淡淡道。

　　屋里虽有暖炉，但气氛却冰到了极点。

　　一旁的公公和成九卿不敢多言，取了画便先退下了。

　　“先王昏庸残暴，奢侈无度，故斩杀以保赞昔根基，但念其在位二十余年，护国有功，故封为文启茂温升天王，尊称温王，葬东郊皇陵。今奉天命，立太子纵为王，钦此！”

　　朝堂之上，宣纵换上明黄深黑相间的朝服，六桥七台上，皆跪满了西派大臣。

　　四面朝拜如雷贯耳，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龙椅，走向那个所有人都想得到却又惧怕的宝座。

　　“本王十九登基，虽有一众臣子扶持，但仍觉得力不从心，今封先帝二子为哲王，封地沅阳，三子为锦王，封地定渊，九卿大夫成氏为丞相，黄将军之子黄靖为御史，白将军之子白超为太尉，其余一众人等官位皆晋一级……”

　　一时之间，太子在温王死后第二天登基的事如龙卷风席卷了整个赞昔。

　　帝都仅剩的一馆茶楼更是炸开了锅。

　　“诸位！大家说这荒谬不荒谬，世间哪有太子位子坐的稳当当地谋反呢?！”一位大汉首先带头。

　　“这谋反也就算了，屠了东派就得了，他何必让赤衣兵在整个帝都烧杀抢掠呢！在自己国家当什么土匪呢，吃饱了撑着，现如今啊，帝都可就只剩下咱们这些住得离闹市远的人喽。”

　　“现今成了一群西派的娃娃把持朝政呢。”一位教书先生道。

　　啪！“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昏君！”一个年轻人拍着桌子，气愤地道。

　　“请问，东西派是什么意思？”人群中一位披着披风的人问。

　　“呦，你连这都不知道，刚到的吧？先坐下喝盅酒。”

　　“要说起这东派西派嘛，五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王上，有了自己的一些官员，大多都是些年轻人，只有两个是老将，那时先王也没多大在意，直到后来，太子的人势力越来越大，逐渐与先王那边的人作对，且竞争力越来越大，因此就有了这两派势力。”隔壁杀猪的老马道。

　　“这先王也够仁慈的，东西派也没多管，依旧宠爱太子，也不知怎么地就被当众斩首了。”

　　“听说先后今早便自刎了，那宣纵也敢立即登基。”

　　“这立刻登基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如今天下分为九国，各国虎视眈眈，只要你国情不稳定，就能把你搅得晕头转向呢。”

　　“万事皆因人性起。”

　　那披着披风的人滴酒未染，匆匆离开了。

　　“那怕不是个做贼的吧？大白天捂那么严实。”

　　“我的好客官们快别说了，一会下朝的大臣该来这喝茶了……”

　　蒹葭小憩片刻，换上一件黑色斗篷，盖住了溯蕖赴死前为他裹上的花白披风。

　　那件披风手感光滑而又细腻，让蒹葭难以想象这是那个平时大大咧咧，调皮捣蛋，忘事快的师哥自己做出来了。

　　耳畔又响起那句话。

　　“全是一大块的东西，都是烧变形的尸体，低下还有一层灰呢。”

　　他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可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犹如一根铁杵磨成的针，细细挑着他的心的每一丝。

　　在前往宫的路上，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准备前往茶馆的大臣。

　　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前行。

　　宫门的守卫本就森严，而如今加了一圈赤衣兵，真是难上加难。

　　自己虽然武功不错，但人多力量大，打晕侍卫再混进去的几率为零。

　　该怎么进去呢？

　　蒹葭只得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里等待时机。

　　深秋的风迎来送别的雨，寒冷彻骨而又迷人。

　　落叶任人践踏，被雨捶打，直到碎成护花的烂泥。

　　酉时已过，宫门的侍卫换了两批，丝毫未有松懈下来。

　　蒹葭的体力有些不支，不禁咳嗽了两声。

　　“你可真是让爷难找啊，小子。”

　　蒹葭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嘴叼着根草的年轻侍卫。

　　他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被跟踪了？

　　看着蒹葭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那侍卫不禁手痒痒，想去看他长什么样。

　　蒹葭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虽未拍倒，但也呛了他几口。

　　“操你大爷，还来真的啊！呸！”那侍卫吐了草，便要和蒹葭比划比划。

　　而蒹葭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阿寻！不可鲁莽！”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

　　侍卫阿寻立刻住手，转身道：“华哥哥，我只是……嗷！”他猝不及防地又被蒹葭拍了一掌，差点摔倒在地。

　　另一名为阿华的侍卫立刻扶起阿寻，客客气气地对蒹葭道：“这位公子莫怕，我家主人让我们带您入宫，并没有恶意，只是我这弟弟实在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主人是谁？有何用意？”蒹葭把斗篷和面纱裹了又裹。

　　“这些问题您就不必问了……”阿华以闪电般的速度打晕了蒹葭。

　　随后他与阿寻麻利地把蒹葭拖上一旁早就备好的马车，阿寻在前面赶马，阿华在车里看护蒹葭。

　　他忍不住去掀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在颠簸的马车上，随着轻薄面纱的脱落，一副令他惊为天人的容貌呈现在面前：长长的睫毛细密轻柔，覆盖着一双稀有的琥珀眼睛；那棕色的长发衬得皮肤瓷白发亮；眉毛几乎长到了鬓角，秀挺的鼻梁，丹红的薄唇，阿华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看过的最惊艳的美人。

　　“此貌真是非他莫有，美人真是不分雌雄，可大人为何要将他带入宫中置之死地？”阿华小声道，随后小心地为他戴好面纱斗篷。

　　马车上的香炉徐徐吐出烟雾，缭绕车内的一角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