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长达三天的不吃不喝,躺在地板上的李修盈终于睁开了眼睛。
瞪着沙发脚发了几秒愣,李修盈忽然意识到什么,连爬带摔地冲进卧室。
卧室不算太乱,相比电视剧里打斗的场面,只有碎了一地的灯泡碎片,以及变形成弓的台灯。
在拉开衣柜门的前一秒,李修盈的脑海就浮现出社会老大抱着沈一洁的画面。
“啊……”李修盈喉咙好似含了玻璃渣一样,但凡发出点声音,就会有玻璃刺进肉里的痛感。
衣柜里什么都没有,李修盈仅剩的最后期望被彻底打碎。
就像地板上的电灯泡,碎了一地。
李修盈希望在打开衣柜门的时候,能看见沈一洁能完整地躺在衣柜里;李修盈希望昨晚发生的血肉相搏全都是假的。
李修盈扶着墙来到厨房倒了杯水,在口与杯相触的一瞬间,手突然抖了一下,杯子落到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也不知是怎的了,李修盈蹲在地上拾起碎片放到垃圾桶里,再用抹布把水全部擦干,过程完美及其无可挑剔。
可眼睛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完全控制不住,越想把它憋回去,反倒弹出来更多。
但最终还是哭了。
没有任何声音,静悄悄的。
李修盈一想到哑巴哭的时候会和现在自己一样,心里更憋屈了。
至少自己比哑巴更帅。
帅得不是一个层次。
李修盈想到这里,心里又多了一点宽慰。
一次普通的手滑摔杯,牵动了李修盈的所有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李修盈缩在角落无声地哭着,牙齿紧紧地咬住手指关节,有些痛了,就换一个地方继续咬着。
天空是灰蒙蒙的,连空气也变得浑浊起来,就好像没了沈一洁,所有事情都变得糟糕起来。
眼泪一直流着,风从窗户灌进来的时候,李修盈才稍微有些清醒。
李修盈胡乱地抹了把脸,有些吃力地站直了身体。
还没站稳,两只脚像有数万只蚂蚁啃噬着,一点一点地扩大,撑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走动。
李修盈这时候才注意全身跟要散架了一样,尤其是腹部的隐隐作痛,只要一动,腹部就会牵动拉扯感。
不会是肋骨断了吧。
李修盈警惕地按了按肋骨,发现没事,才松了口气。
李修盈走到镜子面前,拉起衣服一看,肚子上有许多淤青发紫的地方,还有血已经干了的伤口。
李修盈叹了口气,走回客厅翻出医疗箱慢慢往伤口上擦着酒精。
其实受的伤都不算严重,顶多就是抓破皮。
李修盈无意间摸到脸上有一小块结疤的地方,他顿时掀翻桌子上的所有东西。
茶杯、酒精玻璃瓶、保温壶……这些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给李修盈带来了很大的快感。
就好像是在宣泄所有的不满。
任何情绪都夹杂在玻璃与地板撞击的声音,破碎的一段情绪,又涌上一段新的情绪。
就这么源源不断地持续将近十分钟,门铃声打断了李修盈。
李修盈回过神看见一地的狼狈,却感觉很释然,走起路也没像之前那么艰难。
整个人以无法想象的轻松步伐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隔壁的老婶站在门口准备再摁门铃。
“哟,是小李啊。”老婶伸回手,仔细看了看李修盈的头发,“这突然换了个发型,我还以为是街边那些小混混。”
李修盈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这没事吧?”老婶担心地说,“我坐客厅看电视都听见你家玻璃摔碎的声音,跟女朋友吵架……”
老婶想伸进头往里看,但被李修盈挡住了。
李修盈依旧是笑着看着她。
“哎,”老婶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篮鸡蛋,“我这点鸡蛋你拿着,这大过年少吵吵。”
李修盈向她鞠了个标准的90°躬,然后接过篮子里的鸡蛋。
老婶笑着摆手走回了屋。
这个老婶李修盈还是记得的,去年就帮她拎了点东西,她差点把外孙女塞到自己家里来。
李修盈把鸡蛋放好在冰箱以后,踩着玻璃渣,拿着充电线走到卧室充电。
李修盈长按着开机键,手机“嗡”的一声振动了一下,黑屏上也随着亮起刺目的白光,渐渐的,白光减弱,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有沈一洁屏保的密码界面。
解开锁看见有一个未接电话,李修盈点进去看见红色号码的所属地是北京。
他的手又猛地抖了一下。
李修盈点了号码拨过去,手机放到耳边,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
卧室的门关着,窗帘是厚重遮阳的,卧室里除了黑还是黑,即使李修盈把手放到面前摇晃,也看不到任何有影影绰绰的迹象。
那种黑,似乎是浓到了极点,渗透到了骨子的深处,让人浑身上下透不出一丝想寻找光明的力气。
“喂?”电话里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李修盈又扫了一眼号码,刚准备说话,结果喉咙发不出声音。
“喂?您好?”电话里的男人问。
李修盈使劲地咳嗽,才勉勉强强挤出三个字:“沈一洁。”
李修盈的直觉告诉他,电话里的人一定是任渌。
“你是……李修盈?”电话里的人明显很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嗓子也沙了!”
李修盈又皱着眉头闷声咳嗽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咳清卡在喉咙里的东西。
“放一万个心吧,沈一洁在接受治疗。”任渌说。
李修盈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里传出女人痛叫声,是撕心裂肺的叫声。
李修盈和任渌顿时愣住了。
“沈小姐请忍住,疼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突然呕这么多血。”
“病人晕过去了啊,快送急救室!”
……
“任渌!沈一洁怎么了!”李修盈冲着手机声音一下喊了出来。
李修盈的脑海里联想出沈一洁痛苦呕吐的画面。
“我挂了啊,我过去看看。”任渌说,“你记得去找医生开点药,嗓子慢慢调理。”
“喂?喂!”李修盈喊着喊着没声音了。
他刚想把手机摔在地上,电话铃声响起了。
是老妈打来的。
“儿子,明天过来吃饭吧!”老妈说,“把小洁叫上,我得给那群人显摆显摆我儿媳妇。”
“妈……”李修盈忍着疼痛说,“微信说吧。”
李修盈挂了电话切换回微信,刚好看见老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嗓子怎么了啊?
李修盈回了过去。
——感冒了,喉咙发炎。
老妈又发过来。
——买药了没?等着,妈现在就过来。
李修盈一下站起来,冲到走廊捡起地上的扫帚就开始打扫碎玻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