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五十三

约好吃饭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两个人收拾完便出门了。

　　“他们，会欢迎我吗？”沈一洁看着窗外往后倒流的树影。

　　沈予晨发给她的地址是在他们家，位置没有变，依旧是以前那个她每晚凌晨做完兼职，摸着黑也能找到的家。

　　通过挡风玻璃看见面前的街道变成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原本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定下来。

　　“到了。”李修盈停下车。

　　沈一洁戴好口罩，但在下车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吸了几口冷气，咳嗽起来。

　　“没事吧？”李修盈赶紧打开车门拿出保温杯，“这里面有热水，喝点。”

　　沈一洁闷喝了几口水才压住下一秒想咳嗽的冲动。

　　李修盈帮她整理了口罩，提高毛衣领遮住脖子。

　　“我竟然有点紧张。”沈一洁走进楼道，每走过一扇门都能听见里面传出亲人团聚的笑声。

　　“再怎么你也是他亲女儿，这么多年没见他不可能不想你。”李修盈揉着她肩膀，“放松。”

　　沈一洁和李修盈站在门口，她刚准备按门铃的时候，沈予晨打来了电话。

　　“姐，你到了吗？”沈予晨问。

　　“我在门口，来开下门。”沈一洁说。

　　不多会儿，里面传来趿拉着拖鞋跑到门口的声音。

　　“姐！”沈予晨打开门，看见沈一洁站在门口立马抱了过去，“想死你了！”

　　李修盈有些不爽。

　　沈一洁挂了电话，轻轻推开沈予晨，把李修盈拉过来。

　　“这个……”还没等沈一洁介绍完，沈予晨打断了她的话。

　　“李老师？”沈予晨有些惊讶。

　　“嗯？”李修盈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我的学生？”

　　“不是，”沈予晨摇头，“只是我在那个学校读书知道你。”

　　沈予晨带着他们进了屋，正当他准备叫沈国清的时候，沈一洁忙把他拽住。

　　“这个你拿着。”沈一洁把装着鞋盒的袋子拿给他，又拿了一个红包放到他兜里，“这我给你的过年钱。”

　　陈阿姨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那一刻，沈一洁才知道什么叫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洁回来了啊。”陈阿姨用围裙擦干了手走过去，“去沙发那坐会儿吧，我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李修盈把买的东西递给陈阿姨。

　　“就吃饭而已买这么多。”陈阿姨说。

　　李修盈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一洁跟着沈予晨走向客厅，见到沈国清的时候，之前缓下去的紧张感又蔓延到全身。

　　“爸，姐回来了。”沈予晨说。

　　沈国清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没有说话。

　　“爸？”沈予晨走过去，提高了声音，“姐回来了！”

　　沈国清眼睛扫了沈一洁一眼，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沈予晨叹了口气，去倒了两杯茶放在沈一洁和李修盈面前。

　　沈一洁抿了一小口茶，时不时偷偷瞄沈国清脸上的表情。

　　“晨晨！”陈阿姨在厨房喊，“快叫他们吃饭了！”

　　李修盈突然觉得这嗓门可以跟老妈比了。

　　完全不用沈予晨的提醒，隔老远就能听见。

　　“啊……”沈予晨站起来走到沈一洁面前，“姐，你……没和姐夫一起来吗？”

　　沈予晨一开始就觉得氛围好像不太对，按理说沈一洁应该和姐夫一起来的，可开门见到的人不是姐夫而是李修盈。

　　眼下李修盈又和沈一洁坐在一起，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

　　沈予晨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没有。”沈一洁回答。

　　沈予晨尴尬地笑了笑：“这样啊……那吃饭了吧。”

　　虽然只有五个人吃饭，但陈阿姨做的菜却摆满了一桌。

　　沈一洁往桌上看了看，只有一碗番茄蛋汤她能喝，其他全是油荤大的菜。

　　“就喝汤吧。”李修盈小声的说。

　　沈一洁点头。

　　现在的她，也只能喝汤了。

　　陈阿姨递过来两瓶牛奶。

　　“谢谢阿姨。”沈一洁接过牛奶，把它放在李修盈旁边。

　　陈阿姨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恢复一脸亲切笑。

　　“姐，你尝这个。”沈予晨夹了块肉放到沈一洁碗里，“很好吃的，这是我妈的拿手菜。”

　　沈一洁扯着嘴笑了笑，她尽量做到用嘴呼吸，如果用鼻子的话，她怕会马上吐出来坏了气氛。

　　但现在要是不吃更会坏了气氛。

　　沈予晨现在一脸“你吃，你快吃，吃了保证还想吃，吃了保证回头客”的表情。

　　李修盈夹起沈一洁碗里的肉放到嘴里，对沈予晨竖起大拇指：“嗯，很好吃。”

　　李修盈帮沈一洁盛了碗蛋汤，说是蛋汤，其实就只有汤。

　　“小洁，夹菜吃啊，别光只喝汤。”陈阿姨说。

　　李修盈刚准备开口说话，门铃声打断了他。

　　沈予晨听见声音立马就站了起来，坐在旁边的沈一洁被他这反应给吓了一跳。

　　“我去开门。”沈予晨放下筷子走过去。

　　沈予晨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这不用猜都能知道按门铃那人是谁。

　　“姐……姐夫。”沈予晨打开门。

　　“嗯。”蒋青云应了一声，往里面看见了背对着他的沈一洁。

　　蒋青云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沈予晨手里，笑了笑：“我就不进来了，你们吃。”

　　蒋青云走后，沈予晨关上门。

　　“谁啊？”陈阿姨问。

　　“朋友。”沈予晨回答。

　　沈一洁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现在别说是喝了，她一点食欲也没有。

　　沈国清看到沈一洁现在的样子，顿时有些火胀。

　　“你要是觉得你妈做饭不好吃，就出去。”沈国清把筷子摔在地上。

　　正在夹菜的沈予晨听见沈国清的吼声，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老沈，你这说的什么话，小洁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又吵。”陈阿姨劝他，“人家小洁什么都没做你骂她干什么。”

　　“我就是骂她，就是看不惯她，她跟她妈一个德性！”沈国清指着沈一洁，脸已经胀红，但声音越来越大，“陈阿姨现在是你妈，在法律上是你妈！”

　　“我妈只有一个！”沈一洁大声说。

　　“滚，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沈国清拿起碗准备向沈一洁扔过去。

　　“爸！”沈予晨跑过去拦住他，“你这么砸过去会出事的！”

　　任凭沈予晨用了多大力气，他一个二十岁的人怎么拦得住一个四十多的人。

　　沈国清把沈予晨推到在地。

　　沈予晨想抢过沈国清手里的碗，但还是被他扔了出去。

　　“姐，躲开！”沈予晨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喊了出来。

　　沈一洁看着向自己飞过来的碗，紧紧用手护住头闭上眼睛。

　　沈一洁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被推到在地上，而李修盈挡在她面前。

　　碗成了碎片，上面还沾着血。

　　“啊！”陈阿姨尖叫出声。

　　“李老师！”沈予晨赶忙跑去厕所拿出毛巾裹在李修盈头上。

　　沈国清站在桌前没有动。

　　沈一洁的耳朵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晕过去的陈阿姨，站在原地不动的沈国清，在帮李修盈头上裹毛巾的沈予晨。

　　她看见从李修盈脸上滑下来的水滴。

　　不，不是水滴，是血，从他脸上一直流下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