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係雪呆呆地望着窗外:阴暗的小院内草木皆枯,一片荒凉,破砖碎瓦堆了一院,像沙漠里的小山丘。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三天了,她除了吃、睡,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逃不过?
“呯!”屋门被一脚踢开。她没回头,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于小姐,宁公子叫你!”侍卫口中,也添了几分狂妄。
她随着侍卫来到宁浩然的药房中,宁浩然背对着她,“你可以走了?”
于係雪抬眸,惊喜道:“真的吗?”这个地方,真的是太可怕了。
“我说你了吗?”宁浩然回头朝侍卫摆了摆手,待侍卫出去后,宁浩然交给于係雪一碗药,“跟我走!”
于係雪端着药,低着头。
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昨日于夫人来求情,说希望能放你出去。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在兄长醒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来到樊晔门前,宁浩然将她推了进去:“在兄长醒来之前,你必须时刻照顾他,而且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一步!”
“我……”
“笨蛋,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等兄长醒来,你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宁浩然安慰于係雪。
于係雪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就在樊晔身旁蹲下了。
顿时,她的手就变得青紫,连药碗也拿不住了。
“宁公子,樊晔……王爷几时能醒啊?”于係雪哆嗦着,有些害怕。
“说不准,或许一两天,或许半个多月!”
啊?于係雪绝望了。宁浩然看她害怕的样子,心不知不觉地软了。
也许,她真的是无辜的吧!“可……”她又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自己想!”
……
一个钟头过去了,当宁浩然再次来看时,于係雪还杵在那儿。
“宁公子……他不喝!”于係雪为难道,“要不,还是您喂吧!”
宁浩然无奈地笑了,抬手接过药碗,衣袖拂过,赤色的药水四散,撒在樊晔身体上,很快就消逝了。然后在樊晔身旁,出现了一束光,摄得樊晔长发齐扬,所及之处,冰雪飘落,晶莹剔透,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于係雪却没工夫看这样的美景,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闭着的,深邃的眸子上。
宁浩然看到自己下的催情散效果不错,悄悄出去了。
催情散,是宁浩然自制的药,具有催眠致幻的药效,它以情为种,且无色无味,没有后遗症,一般人绝对不会发现。
而且,一旦中了药,终身难去。
刚才,他拿过碗时,偷偷往里面放了一些。
宁浩然不觉为自己的聪明叫好,现在正是发作的时候,他立马躲进了药房。
于係雪一动不动地盯着樊晔,唇角不自觉扬起,娇俏的眉眼不停闪动着。
要不是寒气再次传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回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烫烧。
于係雪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
什么鬼?
她这是……对樊晔……动情了?
夜半三更时分,院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夜静静的,于係雪抬起昏沉沉的脑袋,埋怨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黑影站在于係雪身后,轻轻地抚了抚她,为她盖上落在地下的棉被,顺便给她补了一些灵力,看着她原显苍白的小脸渐渐变得绯红,他满足地笑了。
没错,他就是为她而来,因为他想她了。
当那天,她乖乖地倒在他怀里时,他就在想,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现在他看到了,也该走了。
夏云熙左脚刚迈开,就听见于係雪的呓语:“别,别走……”
不行不行,又忍不住了!
再看一眼,就一眼!
那只脚又放了下来,夏云熙蹲在榻前,柔声道:“好,我不走。”
于係雪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的她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站在空旷的一块地上,对着天空一直喊:“别走,别走,别走……”。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她只知道,这个梦,她做过很多次了。
“好,我不走。”她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答道。
嗯?是樊晔吧!于係雪甜甜地笑了,“樊……”
夏云熙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到了旁边榻上的那位男子。
“好久不见……”夏云熙在心里暗暗说道,“呵,你果然还是那么优秀……”
“咳咳咳……”樊晔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他痛苦地皱了皱眉,紧闭着眼睛。
夏云熙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不禁疑惑:当初,他只是激发了寒毒,并未开启生死穴,可是刚才他明明看见他已经……
夏云熙有些生气:宁浩然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师兄!”宁浩然大惊,手中的药书应声而落。
夏云熙哭笑不得,怎么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他淡淡一笑:“是你啊!”
宁浩然冷笑一声,捡起药书,“不然师兄以为是谁,除了我,谁还肯接师兄摆的烂摊子。”
四年前,夏云熙还是瑰尊堂的二师兄,师傅派他下山给刚刚受封的新王樊晔义诊,谁知他私自激发寒毒,还一走了之。皇上大怒,杀光了当时在瑰尊堂的所有弟子。
巧的是,宁浩然正好随着师傅去采药了,从而逃过一劫,后来,师傅将毕生所学皆传给了他,他才有了“南国第一神医”的称号。
“瑰尊堂被灭时,你不来;师傅逝世时,你不来;现在,你来,是想做什么呢?”
满腔的恨意烈火般喷发,“我听师傅说你从小就天赋异禀,派你去,他最放心,可现在看来,也未必!”
被下了药的于係雪睡得正香,还不停地打着呼噜。
夏云熙没有理会宁浩然的嘲讽,自顾自说道,“樊晔的生死穴被开启了,你不知道?”
什么?
这下轮到宁浩然惊讶了,“不可能,我一直跟着他,他出事我不会不知道!”
夏云熙并不理论,拿出银针取了血,滴在地上,顿时,一股白烟扑面而来,夏云熙连忙捂住嘴,示意道:“这就是他的生死劫。”
只见烟雾缭绕,画面中的女孩子在一座失火的房子前哭泣,房子里还有一个老人,他被一块大木板压住了,火势越来越猛,眼看女孩就要冲进去了,夏云熙立马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恍恍惚惚间,他冲进了那团雾气中。
宁浩然看得呆了,他连忙翻开药书,第234页写的是:“心诚则灵。”标题为:“通灵”。
这一页,宁浩然无比熟悉,那上面写的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的一种疗法。据说风险极大,根本无法驾驭,若是强制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夏云熙进入幻境后,白烟中的女孩子好像听到了谁的召唤,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夏云熙从白烟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已经熟睡的宁浩然,暗说道:“师弟,现在,我不欠你的了,以后,希望你能保护好樊晔,因为,我不会再帮你了……”
他和樊晔,之间隔着杀父之仇,没有友情,只有仇恨。
所以,他救樊晔,也就这一次。
但这一次,他失去了自己身上很重要的东西。
从此以后,他的双眼,再也不能视物了。
也好,也好,夏云熙苦笑。
以后,我夏迟柯,为复仇而活!一道晨光,衬着一个孤独的背影。那段过往,是结束,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