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怎么可能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呢。#
肖战原本想就这么等着,就在这里等着王一博结束专访。他不知道该跟王一博说什么,但是又有很多很多话要跟王一博说,肖战觉得自己这根线就抓在王一博手中,再错过这一次,这线就真的断了。
他的视线就一直在王一博身上,直到汪教练走到自己身边时也未察觉。
“聊聊吗?”汪教练站在肖战身边,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王一博正在整理着着装准备接受专访。
肖战点点头。
此时的天已近黄昏,一整日的燥热郁郁蒸蒸悬着,再慢慢消散开来。肖战靠在栏杆上,正好被一棵很大的棕榈树遮在阴影下。
“刚过去那一年,挺难的。手续之类的还是一回事。”汪教练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递给肖战,肖战摇摇头拒绝,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说过,这孩子,是块材料。第一场比赛,就拿了冠军。”他吸了一口烟,又长长地吐了出来,“拿了冠军那晚上,一个人,抱着奖杯,在酒店哭了一晚上。怎么劝都劝不住,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他哭过。”
“有一次训练,从车上摔下来,两个膝盖都磕伤了,血直流,他也不吭一声。”
“那次他拿了亚军的比赛,肠胃炎犯了,直到比赛结束,采访结束,他才苍白着张脸让我带他去医院。”
“一训练起来,就忙得一日三餐都没个点,才会落得肠胃不好的毛病。”
汪教练将烟蒂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这五年来和王一博的相处,他早就把王一博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对待了。这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只会闷声不响地做事。
肖战低着头,一言不发,盯着自己得脚尖。盯得眼睛都开始眩晕了,盯得又再次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如果是自己在他身边,这个小屁孩,拿到奖杯的第一时间,一定会来跟自己分享这份喜悦的。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肖战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着的,卡得喉咙生疼。
“他一边哭一边问我,往后的生活要怎样去习惯没有你。”汪教练抬起手拍了拍肖战微微抖动的肩膀:“我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情,其实在国外,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已。我不知道你跟他说过什么话,看得出来,你是规规矩矩长大的孩子,你如果对一博这孩子没有感情,我是说…那种感情,如果没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孩子,真的不容易。太倔了,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他太倔了。”
沉闷的六月黄昏,没有一点风,空气闷热得如同胶凝起来一般,肖战只觉得呼吸都被这空气往回压着,压得自己也快透不过气来。他把帽檐再压低了些,完完全全挡住了大半张脸。
想清楚了吗?五年的时间,想清楚了吗?对王一博的感情,是那种感情吗?是的吧。是的。肖战心里想,如果再经历一次五年前的分别,自己真的无法接受。汪教练的话,如同千钧压顶一般,陡然地把这些年来的难过和思念全部沉沉罩了下来。
肖战回到车内,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突然一阵不可抑制的酸楚就涌了上来,沸沸扬扬,肆虐翻滚着,直搅得心脏都疼。他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失声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当自己在承受着王一博离开的愤懑,难过时,王一博在一个没有肖战的地方,在异国他乡,承受着比他还要多几倍千倍万倍的痛苦和难过。
我曾是你最信任的人,如今是你最害怕见到的人。
“教练,你帮我转告王一博一句话,你跟他说,‘回家’。”肖战离开赛场前,跟汪教练交代了这句话。王一博会知道的,回家。回哪里。他知道。
王一博心情复杂地在汪教练的叮嘱下离开赛场,回家?肖战叫他回家?
可是,哪个家呢?以前有肖战在的地方,才算是家。现在,还是回到那里去吗?可是一想到回去那个家,王一博记忆深处那层薄薄的痂犹如被活生生再一次撕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张牙舞爪地喧嚣着,是肖战先不要他的。回家?回得去吗?
王一博在犹豫。对他来说,肖战就是他的初恋,是爱而不得的初恋,是走过他童年少年陪着他长大的初恋,是用了五年也没有办法舍弃的初恋。
但他不想成为肖战的负担,不想成为肖战心上的一根刺,更不想肖战对王一博这个人的喜欢怀有任何愧疚。那样子,只会显得王一博更狼狈。
王一博没有回去。
当他反应过来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已经出现在东道的面包店门口了。就像五年前一样,王一博想,或许“一言惊醒梦中人”的Cat可以替他做解答。
可儿看着这个出现在店里的男人一脸疑惑,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请问,这间店的老板娘,在吗?”
“什么老板娘?”可儿端了一杯王一博点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应声:“我们这没有老板娘,老板倒是有一个。”
一阵劈里啪啦小物件散开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起:“oh no!”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嚷嚷道:“可儿姐姐,我又把Lego搭坏了。”
王一博循声望去,又看到了那天晚上抱着自己大腿喊爹地的小孩子。
“没关系,重新搭就好了。”可儿回应着,又小声念叨:“猪仔包,你爹地今天有点晚啊。”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忙着自己的事了。
猪仔包拍了拍小手,抬眼就看到了王一博,一脸惊喜地小跑到王一博的桌边:“摩托车叔叔!”
王一博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孩记性真好,还能记住自己。他勾起嘴角对小孩笑了下,露出罕见的温柔。
“摩托车叔叔,你今天也有骑摩托车来吗?”小孩兴高采烈地爬上椅子,半跪半坐着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王一博。
“有啊。”王一博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的生人勿近气息倒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那你是会比赛那种吗?咻咻咻,开很快,跟别人比谁快的那种,比赛哦?”猪仔包一边说一边双手没停下的比划着开摩托车的动作。
王一博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小脑袋,“会啊,会比赛。”
可儿时不时瞥一眼话痨似的猪仔包,见这位陌生客人跟猪仔包好像还聊得挺好。
“哇~好cool哦!我爹地也好喜欢摩托车,但是爹地好笨,他不会骑摩托车。”小孩说完还偷笑着吐了下舌头。
“我们家有好多摩托车的报纸,爹地每次看完电视里面的摩托车,还要看报纸上的!”
“嗯。”王一博喝着咖啡,耐心地听眼前的小孩手舞足蹈地说着,也不觉得吵闹。
“骑摩托车会流血吗?”小孩突然声音收小,眉头微皱,瘪着小嘴问道。
“有时候会。”
“是不是很痛呀?”
很痛吗?王一博想不起来那些受伤时候的感觉了。说实在话,这些训练以及比赛所受的皮肉之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自己是爱这个行业的,这些咬咬牙一忍就过去的伤,其实真的没有多痛。
“会很痛。”还没等王一博说话,小孩自顾自地说着:“上次我同爹地一起看电视,他看到一个人骑摩托车流血,他就哭了。爹地说骑摩托车流血好痛的。”
王一博听得一愣一愣的,听来听去这小孩句句话都离不开自己的爸爸。被他这么一说,王一博心想,或许对方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种赌赛车的赌鬼。
怎么会有人看别人骑摩托车受伤,还哭了的?
“爹地怎么还不来接我呀?”小孩的注意力从刚才一开始兴高采烈地谈论摩托车,突然又转移了,他盯着店门口,小嘴里念念着。
肖战挂断汪教练的电话,从王一博家里的沙发上缓缓起身。
王一博三个小时前已经离开赛场了。可是却没有回来。肖战在这三个小时的等待里,心情就像是失重的过山车一样,从期待,到紧张,再到失落。全体验了个遍。
也对,王一博怎么可能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呢。
肖战看了一眼手表,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还在面包店里。只能暂时把自己的个人情绪完完整整的打包收起。藏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可以看见的角落里。
可是当肖战出现在面包店门口的时候,肖战愣住了。
“爹地!”猪仔包一看到肖战,两眼放光,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股脑地向前冲。肖战弯下腰把猪仔包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跟猪仔包道歉自己来晚了,就看见店内坐着的那个熟悉的背影。
“王一博?”肖战试探性地喊出他的名字。
王一博瞬间挺直了背,怔住好几秒,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王一博起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肖战跟前,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肖战怀里抱着的小孩,只感受到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滚动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冲向头顶。
“你儿子?”沉默半晌,王一博才艰涩地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
肖战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机械地点头。另一只手慌乱中扯紧了王一博的衣角。
脑海里过电影似的不断回放起五年前在这里听到的肖战说的话,王一博的手心在沁冷汗,街边的一阵冷风见缝插针地钻到两人静得吓人的气场中,砭骨的寒意,直往王一博的体内钻去。
他抬手重重地将肖战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扯开。冷笑了一声:“肖战,你真行。”
他的声音,似乎漂浮了起来,被夜晚刺骨的冷风吹得四处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