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阮籍,一个不屑于表演的人。
闻说竹林七贤,有貌美擅琴之嵇康,有精通音律之阮咸,有政治家山涛,有雅好读书之向秀,有嗜酒成魔之刘伶,有沽名钓誉之王戎,却偏还有一个颇具孩子气的阮籍。
阮籍此人,爱哭,爱喝酒,爱翻白眼,更爱满口胡诌,听来与礼不符,却字字句句不无道理。偏生不爱表演。
阮籍三哭
孩子王阮籍有一特点,爱哭。闻说阮籍时常一个人行至穷途末路,便干脆停下来放声大哭。世人见着都以为这人疯了,指指点点说他行为怪异,与礼不符。可他真的是与礼不符吗?
其实,世人皆醉他独醒,阮籍又何尝不是最清醒的人呢?
在当时那个黑暗的时代,司马昭之心,路人又怎会不知?司马昭要谋权篡位,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阮籍无能为力。
他们竹林七贤,在那个时候有多么身不由己,就有多么痛苦折磨。即便后来有出山做官的,也多是迫不得已,终抑郁而终。
而阮籍哭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更是哭他无力回天的一生。他深知自己无法力挽狂澜,所以行至穷途,干脆失声痛哭起来,此乃一哭。
关于阮籍爱哭一事,还有一则传闻。
史书记载,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
听起来似乎觉得好笑,甚至隐隐约约有作秀的成分。可这个举止,恰就突出阮籍的性情。
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未嫁而死,他其实心有疼惜。这种恸哭出自本能,他用眼泪去惋惜一个花季少女,也用眼泪祭奠自己。
花季少女的死亡又何尝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逝去?
阮籍的第三哭,哭的,是他的母亲。
阮籍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世时,他正和别人下棋,那时有人匆匆忙忙跑来告知他母亲去世的消息,阮籍听了,只摆摆手说棋局已开,等我一决胜负了再去哭丧。阮籍果真认认真真的下了棋,待下完棋又饮完两斗酒后才彻底放声大哭,竟还吐血数升。
他是真性情的人,哭到无法自拔,就只能吐出血来,竟是和着泪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至真至纯的人在世人看来反而是虚伪的。遑论当时的司马世家,便是我年幼时读起这故事,都戏说这简直就是作秀。
然阮籍,诚然不爱表演。
青眼有加,白眼相向
阮籍此人甚是率直坦诚,面对喜欢的人则是青眼有加,面对厌恶的人竟就白眼相向。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他这种行为举止很容易得罪人,可这,才是阮籍。
据说阮籍母亲仙游后,嵇康之兄嵇喜来致哀,因着对方在朝为官的缘故,阮籍对这人提不起半分好感,竟顾不上守孝期间的礼节就直接对嵇喜翻一个大白眼。然而当高风亮节的嵇康来祭拜时,阮籍却乐得青眼有加,可谓是任性至极。
其实他何尝不是那个最具孩子气的人呢?稚儿便是如此坦率天真,阮籍亦是率性直爽。
拒婚扮傻,酒鬼真疯
提起酒鬼,刘伶敢认第一,阮籍就敢认第二。
这两人一凑到一起就能喝他个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去。然而酒这东西,是最能解愁的。
所谓一酒解千愁,又何尝不是自我麻痹。
当时司马家族肆意妄为,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眼里的伤心里的痛。
他除了哭,就只能喝酒。
他许是想,醉了便好了。醉死过去,大抵也不会那么痛苦。
然而这日子浑浑噩噩的过,司马家族还是不肯放过他。当晋文帝司马昭想与阮籍结为亲家,让司马炎娶阮籍的女儿为妻,阮籍的心一下子就犹如坠入冰窖般。
他不想与司马昭同流合污,更不愿推女儿入了这个大火坑,于是他狂醉六十多天,便是六十多天来日日胡言乱语,大发酒疯,司马昭见他如此,也心知这人疯疯癫癫,干脆就此作罢。
关于阮籍喝酒闹出笑话,还有一则奇闻异事。
闻说阮籍家附近有一间酒馆,那老板娘温柔娴雅,貌美如花,实在惹人怜爱。阮籍便时常和王戎去吃酒,吃醉了就若无其事地躺在人家旁边睡觉,压根不理会周遭人对他的看法。老板娘的丈夫一开始也是气得慌,可后来仔细观察,发现阮籍喝得醉死过去,根本没有任何越轨行为,全然是一个酒鬼,便也随他去了。
其实于他阮籍而言,他根本不避嫌,也压根对所谓的礼法不屑一顾。
他至真至纯,便是坦坦荡荡,只对美好的事物带了些欣赏意味,又有哪里与礼不符呢?
虽是魏晋时期,男女授受不亲,但阮籍便是要这样做了。
他对待自家嫂子,更是恭敬有礼。那时自家嫂子要回娘家,他便亲自送行,全然不顾左邻右里的指指点点。
他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在那个礼教吃人的时代,躲躲藏藏的避开来反倒是欲盖弥彰,却是阮籍这般大大方方的践行送别,反而坦坦荡荡。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阮籍哭,阮籍醉,阮籍狂,阮籍与礼不符,阮籍不善人际交往。倘若古代也有热搜,想必他得天天被司马家族这群喷子挂上去晾上个十天半个月。
可我却觉得,如果真要挂阮籍上热搜,最应该写的,该是“我又不是个演员之阮籍”
大凡真性情之人,大概都放浪形骸,与山涛友尽的嵇康如是,出言不逊的刘伶如是。
而孩子王阮籍,他活得痛苦却也深感慰藉。他爱生命,爱真诚。他欣赏美与善,也恶心丑与恶。
时不利兮,无能为力。若是不能一展抱负,不如浑浑噩噩,保全自身。
当他抱着酒壶,醉眼朦胧看着奈何桥上朝他招手微笑的嵇康时,他或许会笑,或许会哭。
但不管如何,这一生,他都不屑于演个谄媚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