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澜、范闲两人跟在小丫头后面,在交错复杂的游廊里穿行。
叶安澜望着范闲的背影,脑海里闪过范闲叫她小姨妈的画面,忽然觉得他有些冒失。
不过,想来也是,这孩子肯定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死于一场阴谋。也就不会考虑到,我身份曝光,将会惹来什么麻烦。
想到这儿,姜隅昭和煦的笑脸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此时,叶安澜下定了决心,少隐藏一分,就少一分担惊受怕,而且这样也有理由光明正大的留在范闲身边,保护他,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为姐姐报仇。
阿嚏!一个喷嚏声惊醒叶安澜。
她往游廊两侧张望。
人造的假山园林中,园丁正在修剪观赏树新抽出的枝丫,除了簌簌的声音,竟无一人说话。
一个拿着剪子的园丁打了个喷嚏。喷嚏声一出,他立即扔下手中的剪子,捂住嘴巴四处张望,周围的园丁见此情形,都默默走开,就连手上的动作都迅速起来了,像是在忌惮什么人似的。
见此情形,范闲甚是好奇,便快一步上前向小丫头问道。
范闲院里为何没有人说话?
小丫头站定,向范闲微微一躬身,回话,声音似有些胆怯。
小丫头二夫人在午睡。
范闲她在哪儿?
小丫头后院
小丫头回话,头埋的更深了。
叶安澜审视着小丫头,并不言语。
范闲则是看一眼叶安澜,然后抬头扫视一周,嘴角微微上扬,打听似的问道。
范闲后院午睡,全府不敢说话,二夫人是不是很厉害呀?
小丫头一听范闲如此问,原本捏的紧紧的两只手顿时攥的泛白,并在回话的同时,向范闲深深的一鞠躬。
小丫头少爷,您别这么说。
小丫头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俊俏小仆上前,躬身在小丫头耳边做了禁声的动作。
小仆嘘,别大声说话。
范闲看来果然有手段。
范闲看着离去的小仆开口。
话一说完,范闲视线越过小丫头的头顶,看一眼叶安澜,在收到她警戒的回复后,他才转身,一手拿着箱子,一手拿着鸡腿,走出廊道。
范思辙欸!站住!
范闲脚还未踏下阶梯,范思辙便追着管账的师爷从眼前跑过。
范闲这是哪位?
小丫头府里管账的师爷。
两鬓花白的师爷抱着算盘,佝偻着身子站离范思辙有几丈远得地方。
范思辙拿着个棍子,望着师爷颐气指使的说道。
范思辙我都打不着你了。
范思辙站这儿来!
范思辙说着,用手上的棍子在地上随意画了个圈。
他话音一落,师爷怯怯的走向他,他见师爷一靠近,抬腿便要踢爷。
范思辙跑,我让你跑。
师爷被范思辙这一脚吓的倒退几步。
师爷的躲避令范思辙甚是恼怒,他挥起棍子正要打时,师爷迅速抱头鼠窜,咿咿呀呀的叫着逃开了。
范闲你先把气儿喘匀了再追。
范思辙闻言,迅速转身,视线扫向范闲手里提着的东西。
见范闲右手拿着箱子,心疑此人或是来求父亲办事的;再一看范闲左手,见他拿着一只被咬了几口的鸡腿,满头小问号的开口。
范思辙你拿个鸡腿干嘛?
范闲走去,叶安澜跟着他亦步亦趋,似乎有些本能的害怕范思辙看见自己。
范闲这不是鸡腿,这是个姑娘。
范思辙闻言,憋着嘴,翻个白眼,衣服看傻子的表情,看向范闲。但是,抬头一看到范闲头上蓝黑烫金云纹的发带,表情就暗了几分,一股不安从他心间升起。
但是,很快,他便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澜澜果然眼光好,随便选一条发带,也是时行的款式。
范思辙姑娘?!
说着话,范思辙疑惑的将鼻子凑近鸡腿,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他从范闲身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衣袂,正待他要绕过范闲去的时候,被范闲一把抓住。
被范闲阻止了,范思辙也不再继续,而是转身寻问小丫头。
范思辙欸!你听懂了吗?
小丫头奴婢也不懂。
范思辙见小丫头也不懂,便不再追问,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范闲手里的箱子。伸手,用手里得木棍敲敲箱子。
范思辙这是什么?
范闲不知道。
范思辙不知道?!
范思辙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范闲大概知道。
范思辙知道,知道就给我打开。
范闲看着范思辙,嘴角扬起笑,伸手将手里得箱子递给范思辙。
范闲要不你自个试试。
范思辙接过箱子卖力的捣鼓起来,对周围的景象置若枉然,范闲在一旁给他加油,而叶安澜则躲在范闲身后笑。
范思辙捣鼓了一阵,失去了耐心,又听范闲一个劲儿的给他“加油”,于是甚是暴躁,遂站起来,命令范闲道。
范思辙你给我打开。
范闲我也打不开。
范闲话一落下,范思辙火气立即蹭蹭的往上涨,他上前一步,指着范闲。
范思辙你知道这是——
范思辙话还没有落下,便从范闲的肩侧,看见了正捂嘴咯咯的笑着的叶安澜,即刻便转移了话题,绕过范闲,走向叶安澜。
范思辙欸!安澜,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然仆人通报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叶安澜……
叶安澜还没来得及说话,范闲看了叶安澜一眼,便对两人的情感心知肚明。遂心道不好,然后将提着箱子的手放在两人中间,高声,强调似的说道。
范闲欸,小姨妈,你能打开吗?
范思辙小——姨——妈——
范思辙闻言,头部卡壳似的转向范思辙。而后,红色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耳朵上蔓延,只一眨眼,便怒发冲冠,指着范闲说道。
范思辙小姨妈,什么小姨妈?我说大哥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安澜这年轻的小姨妈,你可不要为了巴结范府乱认亲……
范思辙安澜,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被人利用的。
范思辙说着,又怂又勇的将叶安澜护在身后,比金钱鼠护宝的架势。
范闲并不理会范思辙,只是看向叶安澜,摊手,懒懒的催促。
范闲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闻言,叶安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范思辙的后背。
范思辙别怕,这种人我见多了,好对付的很,给他吃一顿棒子,赶走就行了。
范闲你确定要让我吃棒子?
范闲说着,视线越过范思辙,看向叶安澜,嘴角扬起一丝玩味戏谑的笑。
再次收到范闲的明示,叶安澜只得向范思辙说明自己的身份。
叶安澜范思辙,我就是他小姨妈。
范思辙!!!!!
闻言,范思辙一个不小心,摔了屁股蹲儿。他脑海里闪过叶安澜哭泣的画面,又闪过父亲书房里美人图的画面,原本的不安逐渐将她吞噬。
范思辙你该不会是范闲吧!
范思辙说着,眼里充满渴望的范闲。
范闲将他的渴望看在眼里,随即便给他迎头一盆凉水。
范闲正是。
闻言,范思辙往后一摊,两眼疾速放大,放空。
他的心上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的小姨妈,也就是他的小姨妈……
可是,怎么办呢?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或许——
或许——这个家伙,怎么看他都只像那画上的女子,而不像我爹嘛!说不定搞错了,得找个时间问问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