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当然知晓蓝湛为何事担忧,同样也明白。同样也明白邱泽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虽信这世间有真情,但却不信人人都将真情看得,犹如性命。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想当年,他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他的这些亲朋好友无一人担心他安危。如今,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举足轻重,所有人都要附到他身上来吸一口血。
想当年,他为千夫所指,濒临崩溃,最终自我了结。这些人心里清楚如明镜,却不曾有人为他说过一言半语。
过往种种,他可以既往不咎,可这些人却将他当做垫脚石。他又如何能忍?
他当然知道邱泽熙惟利是图,可当年将徐慧嫁过去也是看在他们两情相悦的情面上。更何况徐慧也不是清心寡欲之人。
魏婴与蓝湛一路上看花观景,步伐不紧不慢,倒是让邱泽熙等了好一会儿。

姐夫,羡羡来晚了,你应该不会怪罪吧?
魏婴原本就是要教教他求人的姿态,自然不会急忙赶着去见他。更何况他是这里的主人,哪里能让客人喧宾夺主?!

邱泽熙:“怎么会呢?如今天下太平,还要仰仗你们二位辛苦劳累,我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怎么会怪罪你们呢?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嫌我叨扰了才好。”
魏婴对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置一词。漂亮话谁不会说,也不见他当真做得到。
魏婴现在不说话了,就只能靠蓝湛来撑场子。可他也是个话少的,这一下竟冷了场。
思追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看到这样的情况并未亲自送来膳食。而是随意打发了一个内门弟子。邱泽熙虽有不悦之色,却也不敢出言嫌弃。

弟子甲:“含光君,魏前辈,邱家主,菜已上齐,还望诸位慢用。”

嗯。
既然已经有人开了口,这场子也不好再次冷下去。魏婴硬着头皮开了口。

姐夫,如今你也是做祖父的人了,想来也是该颐养天年,怎的还会为家族之事劳累奔波?
魏婴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邱泽熙心里很不好受。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恨不得将他们塞回娘胎里。

邱泽熙:“我那几个儿子怎能与你的孩子们相比?尤其是思追,如今可是羡煞旁人。”
邱泽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酸气。可他也不得不服,毕竟思追在同辈人中是让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就拿你说的思追来说。我当年重活一世他和景仪二人早已有了姑苏小双璧之称,这是他们蓝氏教导有方,更是蓝湛与兄长细心栽培,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魏婴看着邱泽熙微微色变,才知自己言语不妥。他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邱泽熙:“蓝氏听学的确对弟子们有帮助,否则各家也不会挤破头颅都想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当然也有他们相符不了的人,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魏婴语气故作轻松,这才消除了邱泽熙的不适之感。

邱泽熙:“那倒也是,谁不知你生性顽劣,想必当年没少让蓝老先生担忧。”
蓝湛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谈天说地,但他的面色越发不好看。若不是看在魏婴的面子上,他真是一刻也不愿与邱泽熙相处。
食不言。

蓝湛实在听不下去邱泽熙对魏婴的评价。就算是玩笑话,也不应说的太过分。

看看我,光顾着与你说话,竟然辜负了这一桌子的美食。
魏婴解了围之后,三人沉默不语。邱泽熙坐在一旁看着蓝湛与魏婴二人相互布菜。
魏婴饭碗前放着一碗白水,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有的习惯。他夹着辣菜,在白水里涮了涮而后又夹给了蓝湛,蓝湛也拿着他旁边的空碗给他盛了些汤。
魏婴唯恐每一顿饭损坏了蓝湛的形象,于是他像平常一样,鱼都是挑过刺才放进了蓝湛的碗。
看着他二人这般模样,邱泽熙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他这个人也许在其他地方做的很不好,可是对徐慧,他言听计从,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