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那我呢

赵燕举着水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臂微微发颤。

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动静。

赵燕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颤声问出了口。

林聪攥紧了拳头，张力和陈锋也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出声打断她，因为这一句问话，正是此时此刻压在所有人喉咙口、谁都不敢轻易揭开的答案。他们想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他们最不愿意去接受的那种。

王民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他的意识运转得很慢，每一次试图去思考，都像是有生锈的铁轮在脑子里僵硬地转动，牵扯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燕，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挂在脸颊上的泪痕，还有那只死死包着自己手掌的双手，竭力想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哪怕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可是脑海深处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被强行撕碎后的空白

他记得阴暗逼仄的走廊，和黑暗压抑的黑色密室。

记得地魁星那张阴沉发号施令的脸。

记得每一次脑海里响起“冥”这个代号时，骨子里泛起的冰冷杀意。

他甚至隐约记得，在过去的几次交锋里，当地魁星在耳边严令他斩杀眼前这些人时，他的刀锋总会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迟疑，胸口深处总会窜出一股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钝痛与抗拒。

可是再往前找，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到底是谁？

自己原本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被他们一声声唤作“王民”的青年，过去究竟和这群人有着怎样割舍不下的过往？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像是被什么极其霸道的力量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一大块，除了冷风灌进来的虚无，什么都没剩下。

过了好久，王民极其微弱地偏了偏下颌，微弱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微不可察。

动作很小，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个微弱的摇头动作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变了脸色。

赵燕眼眶里的泪水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溢到嘴边的抽泣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力像是当头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粗壮的胳膊垂在身侧，嘴唇张了张，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想劝两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蹲在正前方的林聪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王民的脸，足足愣了好几秒。他多希望下一刻王民会像以前那样，有些无奈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只是个活跃气氛的恶作剧。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眼前的人只是无力地靠在叶辉身上。

脸色惨白，眼神茫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紧的生疏。

林聪喉头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在干涩的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压得很低，语调轻得几乎是在哀求：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连垂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在发抖。

王民的视线随着声音缓缓移动，一点点落在了林聪满是血迹与汗灰的脸上。

林聪迎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胸而出。他在心底近乎偏执地祈求着——记不得全部也没关系，哪怕只认得他这一张脸，哪怕只记得“林聪”这两个字，哪怕只是脑子里还飘着某个模糊的背影……

随便什么都行。

求你了，任何一点，也什么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