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原来他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几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牢房里的景象。

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地上被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刻痕，目之所及留下的属于他们的痕迹。

每一个字，都是用这只伤痕累累的手用血一点点划出来的林聪、赵燕、叶辉、张力、陈锋……他在用最笨的方法记住他们，告诉自己不要忘了他们。

赵燕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王民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眼泪温热，带着咸意，一滴滴全都落在王民那遍布伤口的手背上，不知道是热的疼还是蛰的疼，或者两者都有，总之他的手一直在细微颤抖。

让人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的哭腔。

昏睡中的人给不了任何回应。不过这会儿燕子也不在乎他能不能给她回应，她就是忍不住想说他几句，让他下次别再这么傻。

王民只是安安静静地倚在叶辉肩头。失去了，他的身体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紧绷，软得像一团棉花。叶辉稍微动一下肩膀调整坐姿，王民的脑袋便顺着力道轻轻歪过去，重新软软地搭在叶辉的颈窝旁。

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

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扛着所有责任的人，此刻闭着眼窝在同伴怀里，显得格外单薄，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乖巧了。

密林里的风轻轻吹过树梢，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聪靠在后面的岩石上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一幕，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声音有些发哑：

是的，现在最差的情况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赵燕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两只手依旧紧紧包着王民发冷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搓着，低声道：

张力死死盯着王民那张惨白的脸看了好半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最后猛地把头扭到了一边，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陈锋正低头给王民清理手腕上渗血的擦伤，听到这话，抬头瞥了他一眼，一脸不信

。

张力顿时噎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当然舍不得。

别说是指着鼻子骂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快要碎掉的模样，连跟他大声说话都怕惊着他，谁还能狠得下心去责怪半句。

林聪在这会而，才能定定心地看一看王民。

刚才在地下要塞里一路杀出来，生死全系在一线之间。王民趴在他背上，林聪只能在拐弯变向时勉强侧过脸，借着闪烁的红光偶尔扫过一点模糊的轮廓。根本没机会看清王民到底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现在终于看清了。

可他还不如不看清，胸口那块刚刚因为逃出生天而稍稍松快的石头，又沉甸甸地堵了起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在林聪的印象里，王民是一座不会塌的山。

从他们相识、组队，再到一起面对各种各样的强敌，王民永远是队伍里最稳的那根顶梁柱。

他好像永远不会倒下，就算在战场上受了伤，也会咬着牙稳稳站着；就算疼得额头冒冷汗，也会强压着眉头硬生生忍住；哪怕真的遇到了绝境、身体快要撑到极限的时候，他也总会在倒下前先把所有善后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再挂着平时那种温和的浅笑，轻描淡写地跟大伙儿说一句：“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去依赖他。

他们好像真的把王民当成了一个不知道疲倦、不会受伤、永远不会出问题的铁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不会倒的人？

王民也是肉体凡胎，他也会疼，会累，流了血会脸色发白，力气被耗尽了同样会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像现在，连喝进嘴里的一口温水都咽得那么艰难。

原来他真的不是无坚不摧。

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咽进了肚子里，从来不肯让他们一起承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