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蹙了蹙眉头,发晕的大脑还在缓慢的运转着,思考着他现在还能想到的问题。
只有名字不够。
如果以后真的忘记他们,仅仅看到这些名字,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将石块重新抵在皮肤上,在最后面又刻下两个字。
家人。
这一次写得比之前更深。
不是他刻意想要伤害自己,只是他害怕伤口愈合得太快,害怕这些浅浅的字迹还没等自己真正需要它们,就先一步消失了。
王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林聪、叶辉、张力、陈锋、赵燕——家人。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像是一定要把这些名字重新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至少,如果真的有一天忘记,未来的自己看到这些字,应该也会知道,他们是不能伤害的人。
想到这里,王民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手臂上的字可能会被发现。
如果地魁星看到,很可能会直接毁掉。或者他压根就注意不到手臂上的字迹。
于是王民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周围墙壁上。
这里到处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划痕,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冰冷的墙面上,多出一些新的痕迹并不会特别显眼。
或者说那些傲慢的家伙压根不会在意一个看起来虚弱之际的人还能有什么反抗。1
虚弱至极,诶呦我不行了
他在墙上留下同样的字迹。
石柱侧面,墙角,地面,他能看到的所有的地方都在一点一点刻下他们的名字。
小石子压根受不住那样的压力,不久就四分五裂再也刻画不出来什么,他就干脆咬破自己的手指,一笔一划的写。
要是说流了这么多血他有什么别的经验可谈,那便是血迹真的很不好擦掉,也更容易被自己看见。
王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如此强烈的不安,仿佛只写一次根本不够,所以只要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他便会继续留下新的记号。
如果此刻在这里让他什么也不做,他便会胡思乱想,这样他还能自己找点事做。
但也不那么尽如人意。
有时候是完整的名字。
有时候因为手抖得厉害,只能写出几个字。
也有时候疼痛突然发作,他写到一半便不得不停下来,等重新清醒的时候,再费力地补完整。
久而久之,这座原本只有陈旧抓痕的牢房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属于他的字迹。
不能伤害家人。
等他们来救自己。
相信他们。
还有一行写得格外深,好像是从这几个字来唤醒作为人的良知。
我是王民,不是冥。
王民第一次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地魁星会不会再次把自己变成那个毫无感情的冥,也不知道下一次黑暗力量彻底占据意识以后,自己究竟还能不能记得真正的名字。
所以他只能提前告诉自己。
你叫王民。
你不是他们的武器。
你有家人。
有人在等你回去。
这些字很笨拙,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反抗手段,却已经是现在的他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
至少最开始,它们确实有用。
有一次,王民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脑海里空白了好几秒,甚至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视线落在墙上。
我是王民,不是冥。
他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零碎的记忆才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点点重新聚集起来。
他想起来了。
王民慢慢吐出一口气。
幸好,
还记得。
可是这样的庆幸,并没有维持太久。
地魁星很快开始了第二轮污染。
这一次,他根本没有再逼王民主动使用力量,而是故意放开对神圣之力的限制,同时用黑暗能量不断刺激他身体深处的本源。
神圣之力感受到威胁以后,会本能地保护宿主。
可它每一次自行运转,都会引发污染后的反噬。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胸口剧痛。
后来开始出现失去意识、短暂失明,甚至在某一次清醒以后,王民发现自己忘了天神基地内部的一部分结构。
那明明是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
他应该闭着眼睛都能够找到自己的房间。
可现在,当他试图回忆基地走廊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脑海里却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王民坐在墙边,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看向手臂,那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纵横交错的看起来没什么美感,但是他心里却莫名很踏实。
名字还在,大家还在,
所以没关系。
地方忘了,以后还能重新认识。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忘了,也没有什么的。
王民这样安慰自己。1
这刻字的细节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