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公主你......你杀光了马贼?!
身后的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忽地又怪笑道
公主白盏啊白盏,你定然不会知道,琥珀神玉是千年枫香树脂凝练而成的,是草药精气聚集之物!既是救人之物,一旦杀气太盛,就是违背本性!
公主它铸了你的精元,原是在行救人之道,可你这些年东征西讨,多少亡魂死在你的剑下!即便你每每回来便去皇兄铸造的佛堂抄经赎罪又如何?你今日又大开杀戒了不是吗?!
公主白盏,你这具身体还能抵挡多久?
尖利的嘲笑声在风中回荡,阿芷听得有些心慌。
什么精元?什么赎罪?那玉衡琥珀对白盏来说难道不就是一件挂饰吗?怎么现在听着好像......白盏要死了?
不对!这混账公主刚才要她去骗白盏取下玉衡琥珀,为什么不是直接让她杀了白盏,却只要取下玉衡就行?!
还是说,一旦取下玉衡......白盏他就......
白盏恍若未闻,一步步朝着她们走来。他很难受,身体里冷热交织,眼神涣散,却不知为何,还能缓步前行。
他终于走到阿芷身前,阿芷还坐在马上,因为着急,眼圈都红了
阿芷白盏,你......你不是要死了吧?
白盏阿芷,我若死了,兴许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离得很近,白盏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琥珀神玉想脱离他,因为他满身杀戮,罪无可恕。
他倏尔觉得释然,只是很担心卫天霖,仔细想来又好似并无牵挂了。
卫天霖现在心智全无,对谁都构不成威胁,那篡位者也必然会为了保全民心,留下卫天霖的性命。
如今,他不过是将这偷来的五年还回去罢了。
白盏我这一生,大抵是和他人不同的,亲情淡薄,也未曾有过男女情爱,孤单而来,孤单而去。
白盏是皇上心疼我,才用四十年心智换来神玉替我重塑精元栖居在这具身体里继续存活......
白盏而今,我觉得神玉已经弃了我了......
白盏竟然笑了
白盏想来是天命定数,早早转生也许会有所不同。
说话间,他剑起剑落,挟持阿芷的公主已经倒地而死。
阿芷白盏,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怎么才能帮你?!
阿芷不自觉地流下泪来。她错了,她先前觉得这人冷面无情,其实他正是最有情的。所以她帮了他一点小忙,他就将她当成朋友,甚至连说上几句真心话都会羞涩脸红。
他见惯生死,也征战无数,却单纯如斯、正直如斯,唯独是这命运对他不公,才让他一生孤苦!
而她竟还想着取走他赖以生存的玉衡!
白盏不必救我。阿芷,老马能识途,马车中也有足够的盘缠和粮食,你骑着它......回豫城好好生活下去吧。
白盏取下玉衡琥珀,挂在阿芷的脖颈上,而后退后两步,高大的身影在阿芷眼里越发模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白盏别哭
白盏弯唇微笑,满足得仿佛拥有世间最宝贵的财富
白盏认识你,我很高兴。
白盏阿芷,谢谢你。
话音刚落,白盏的身体轰然倒地。
阿芷知道,从此以后,世间便再也没有一个人如他这般,分明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却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能大谈经商之道,熟知国脉运作。
他会在谈得兴起时意气风发,会在她打趣时脸红耳赤,像个急于表现的天真的孩子,也会因为被认可而羞涩难当。
世上,再无她认识的那个白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