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神,没提防眼前的马克杯被时缩拿了起来,放到居边嘴了一口。等等……一手握着打奶器一手握着拉花针的于米根本来不及阻止。
时缙品了品味道,又很满足地喝了一大口,舔了舔居边的牛奶泡沫,这才道:“他们让我来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不用了。”
好险,她差点回答“不敢”。
“我觉得也是。”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拿铁,大大的马克杯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眉眼弯弯的,他在笑。
笑什么?他不来帮忙,难道是来参观厨房的?
有人在身边,她十分不自在,可又实在没有勇气叫他赶紧走开,只好低头默默地调制下一杯。
但她很快就发现,时缙不是来参观厨房的,他是来参观她的。
尽管他们没有交流,但他确确实实在打量她,确切地说,是在看她做事,看她温牛奶、吕抹茶粉、打发奶泡……他一点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自觉。她如坐针毡,匆匆忙忙调好了一杯,小心地捧在手里,往外走。
路,却被他挡住了。
“麻烦......让一下。”她纳钠地出声。
对方很配合地挪开大长腿,却又在她经过身边时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急忙停住,手里的马克杯没端稳,满杯的抹茶拿铁差点洒出去,被时缙一伸手,轻巧地接了过去。
“我帮你拿出去。”他轻轻浅浅一笑,“你继续,不急。”
不是说不帮忙的吗……好吧,他也并没有正面说不帮……可是要帮忙为什么事先不说一声呀……于米纠结又纠结,一步步慢慢挪回操作台。
有点热,一定是空调打得太高了。
时缙很快又回来了,端走了下一杯。再回来时,他自己那杯也喝完了,于是靠在料理台上,也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手里的最后一杯拿铁。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时绍,然后默默地把杯子推了过去。
“给你。”
他抬起眼睛,倒也不是毫无良知:“那你呢?”
“我要喝可以随时做的。”
良知得到了安抚,时缙很满意,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喝起第二杯。热气氨盒,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柔和了那些起初叫人防备的棱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刚顺完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温顺又……可爱?
对的,是有那么一点可爱。
于米突然又想念起“提拉米苏”,昨晚没回去,“喵大王”肯定很寂寞吧?
因为晚上的聚会,于米到家已经十点了。
昨晚没回家,白天又忙了一整天,此刻她只想立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可随着电梯门徐徐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景象,顷刻间让她睡意全消。
她的家门被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堵得严严实实,他的脚边有好几个烟头,小小的楼梯间里满是烟味。
他抬眼看过来,于米的目光和他对上,顿时醒悟,抬起手猛按关门键。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一个箭步冲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卡住了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他直视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说了两个字:“米米。”余米征了片刻,冒出一句:“林子皓,这里禁烟的。”
“抱歉。”
他抬手掐灭了烟,于米趁机走到墙角,拿了扫帚和簸笋,一声不响地扫地。
林子皓默默地看着她,毛耳耳的熊猫头帽子下,细软的刘海遮住眼帘,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尖尖的下巴,娇小的身子被宽大的羽绒服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两条腿显得更细了,偏偏脚下又穿了胖乎乎的雪地靴,像两个大熊掌似的。
他突然生出许多感慨,事世多变,只有她,竟依旧宛如初见。
方才酝酿许久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可是沉默也叫人尴尬,他只好在她经过身边时,接过她手里的簸其,轻道:“我来吧。”
于米从善如流地松手,趁机掏出钥匙开门,正要飞快闪入门后,林子皓却洞察先机,扫帚一横,卡在了门缝里。
于米的门就此关不上了。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他一手撑在门上,一手和她较劲,语气无奈又强势,“真想一刀两断,又何必挑拔褚文君去找韩莹的麻烦?米米,你其实还是在意我的,我知道!”
于米被他困在墙角,无路可退,只好缩成一团。他每说一句话,她就摇头,摇到后来脖子都快断了:“不是……你误会了,我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你的女朋友太多了,我不是每一个都认识……”
林子皓略微松了口气:“你不生我的气?”
“没有呀!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他的未婚妻吗?他不去安慰褚小姐,到她这里来玩“壁咚”,好像不大合适吧?
她摇头的时候,帽子上的绒球轻轻拂过林子皓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说不上来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怜惜?宠爱?但那些,应该都不是爱情。
他理想中的女友和妻子,要么像韩莹那样美艳动人,要么就是褚文君那样聪明能干——而于米,两者都不是。
可他却始终放不下她,不管到哪里,身边陪伴着什么样的人,即便是在异国他乡,每当看到那些可爱又有趣的小玩意儿时,他都会想到她。
买下来,送给她,听她惊喜又满足地说“哇,好可爱”——是他最期待的乐趣。
所以,管他是什么感情呢,他没法忘记她,她也别想就这样跟他一拍两散。
既然她从前喜欢他,那就一直喜欢下去好了!
林子皓的目光微微一沉,突然伸手提住她的肩膀:“米米,她们都要来找你,是因为她们知道,在我心里,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人,谁也不能代替,任何人都不能,你明白吗?”
他的语气沉痛而深情,于米听得目避口呆。
拜托……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行不行?
在他深情并茂的倾诉中,于米的身体慢慢下滑,试图找个破绽溜走,谁知脚下刚迈开一步,就被林子皓一把捉住了胳膊,低头就朝她唇上吻去。
猝不及防,套路太深了!
于米慌忙抬起手来挡住嘴,就在这千钩一发的时候,不远处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于米所住的公寓楼是一梯两户式的,对门住了一位阿姨,堪称小区八卦女王。
要是被阿姨撞见她现在的样子,从今往后她就不要在小区里混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慢悠悠地跨出电梯门。
不是邻居阿姨,居然是……时缙?
时缙!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重点是,他为什么要举着手机?
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地传来按动快门的味擦声,也不知道他究竟拍了多少张。
还是于米先一步反应过来,她一把将林子皓推开,飞快地溜到了时缩身后,顺手搜了搜他的衣角:“你在干什么呀?”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楼道里又恢复了昏暗。
时缙侧过头轻笑了一声:“救你。”
他低眉的一刻,楼道的膜胧灯光从眉眼的峰望间透出,似笑非笑的嘴角,让于米有一瞬间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