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城,一座秋天的城,里面住着一群哨兵和一个主教。这是一座被抛弃的城,教皇抛弃了它,只有一个强大的主教自愿留了下来。
“早上好啊!主教”
”早上好,季”
银发的主教站在花园里,浇灌着有些颓败的绿藤。从教会决定转移的的那天起,绿藤上的白花就再也没有开过。
“早安啊,小神父”
后背突然被一个结实的怀抱拥住,张良有些恍惚。
“放开我,季”
张良摩挲着刘邦的脸颊,有些留恋指尖上的温度。然后转手想把他推开。
身后的刘邦并没有遂张良的意,甚至把他环得更紧,把脸埋在在张良的颈窝,贪婪吮吸着主教身上的味道。那股味道刘邦很熟悉,是童年黑死病泛滥的时候,医院了流露出的带着希望的消毒水的味道。
“为什么留下来?”刘邦的声音有些发抖,手臂的力道又霸道了几分,“你明明知道,留下来的人,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通往天堂”他的手指有些冰凉,长时间握枪的后遗症导致他一激动食指就止不住的颤抖。他有些恍惚,不知道冥冥之中,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季,放开我”张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如同初冬的新雪,疏离的有些怕人。却是刘邦熟悉的味道,最强大完美的教父,却不具备礼貌回应别人的能力。
张良挣开了刘邦的怀抱,扭头面向刘邦,却没有掌握好距离,险些和刘邦脸对脸贴了个正着。
蔚蓝色的眼睛和一双紫眸没有悬念的对在了一起,张良撞进一双带着希冀眸子里,眸子里的光彩,像极了施舍日里渴望面包的孩童。张良心里有些堵的慌,嘴却始终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觉得呢?对不该有索期待的事有所期待,这就是种愚蠢”不带一丝情感波动,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却如一把锐利的光剑,斩断了他眼里的光。
这可真像他啊,永远是那么冷静睿智,思考问题永远是依靠理性,这样子的人,天生就只应该被仰望,而不是被期待。
神父,从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更不会爱上一个哨兵。他愣了愣神,右手食指颤抖的格外厉害。努力不让自己更失态,如果不是自己冥思苦想都想不出神父留下来送死的意义,他想他也不会跑过了自取其辱。
“神父,上帝会永远原谅犯了错的人吗?”不知想到了什么,刘邦的眼神透过了张良,停留在了跟远的地方,不明所以地抛下这么个问题。
“嗯,上帝会永远宽宥所有迷路了的孩子。”
刘邦的眼睛亮了亮,细细看过去,仿佛带了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那...良会原谅所有犯了错的人吗?”
张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刘邦突然变得意味不明眼神让张良有些不舒服,他感觉这个单纯的哨兵,仿佛在一瞬间离他十万八千里,突然的被审视,让他想快些结束这场对话。思索片刻后,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快走吧,大家出操快回来了,别让大家发现你不在”神父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地恬淡和温和,阳光撒在他乳白色的头发上,竟让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神父看起来有些人烟味。
刘邦还楞在原地,张良好心的又补充的一句“不然,特使又要罚你了”。
刘邦苦笑着离开了,心里有些抽痛。张良的言行依旧这么如故。一言一行都让他深陷其中,明明以为是场你情我愿的相互爱恋,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沉沦的只有一个人。
张良,如果你不爱我,那我只能占有你,哪怕吞骨入腹,至少还你永远属于我。
之后的好几个月,张良再也没有看见过刘邦,甚至每次出操时远远的目力所及,也不见那个爱缠人的哨兵的影子。
倒是来自西方的吸血鬼的侵扰,一日胜过一日,虽然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到底是抵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侵扰。
不过...快结束了吧...
张良望向西边越发浓郁的黑云,对未知的担忧逐渐变为走向悲剧的平静。他知道,这座城的倾覆要不了几天了,从主教决定撤退的那一刻起,这座城,和那些哨兵们,就注定成为吸血鬼的战利品。
如果不是最后的那场战役,张良也许只会以为那个叫刘邦的哨兵,也是死在了哪一场不知名的战役里了。
直到那天,那个名叫韩信的特使跑进冷清的教堂,血迹淅淅沥沥的一路滴落,后背上,一只血族特有的羽剑格外刺眼,刺得张良有些恍惚。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张良急忙扶住了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快...快走...刘邦...回来了,还带着...”
韩信的嘴被一只手温柔地堵住,如果不是手尖的薄汗透露出了主人的紧张,韩信还以为那人永远都是那么冷静。
“重言,别说话了,省省力气吧,我们还能走到哪呢,休息会儿吧,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
韩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推了推张良,示意他快走。
张良把韩信扶到主教的座位上,认真地检查起他身上的伤口,刃口锋利,刀刀入肉,却又不致命,分明是有人不想让韩信死。
嗒,嗒,嗒,嗒
空灵的脚步声在整个教堂回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是随着每次每次的响起,殿内的光线仿佛被什么力量吸走一成。万物归于黑暗,这分明就是吸血鬼的手笔。
他来了,黑暗仿佛受到控制,渐渐拢做一团,从黑暗中生出一个人形来。那人仿佛被包裹在黑雾中,紧身的黑色华服让来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一览无余。如果不是白色的头发和猩红的双眼,此人赫然就是一位只因存在于油画之中的贵族少爷。
张良定睛一看,面部熟悉的轮廓让他有些刺痛。
“刘邦,还剩多少人?”张良的声线依旧那么平稳,平静的不像是对待强大的仇敌,倒像是往日的闲聊。
“喏”刘邦若无其事地抬起下巴,指了指不省人事的韩信,声音里若有若无反玩味让张良很不舒服“现在还剩他一个了”,他不谙世事的孩子,诉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却轻轻松松要走了那些无辜士兵的命。
“当然,如果你乐意,我也可以一个也不剩”
刘邦笑了笑,如果忽略血族特有的尖牙不算,竞有些如沐春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张良,让张良有些阴测测的。
他,哪里是在征求意见,明明就是借韩信的命来要挟自己。
“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刘邦。”
张良故意把刘邦两个字咬得很重,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纵然站在悬崖边上,张良依然可以面不改色。
刘邦十分大度地原谅了张良的顾左右而言他,还颇为绅士地弯腰敬了个礼,缓缓开口
“神父,重新介绍下在下,我确实是刘邦,不过,从今以后,我不介意您称呼我为德古拉伯爵。”
德古拉,这三个字在张良脑海里炸出滚滚惊雷,是他,天下吸血鬼的王,三年前突然失踪,血族突然开始袭击人类,教会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找到的德古拉,竟然就隐藏在戒备森严的教会中间,这个人的力量,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你究竟想要什么?”
张良突然有些疲惫,虽然早已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可当巨大的实力差距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我想要什么,神父难道不知道吗?”刘邦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一双勾人心魄的赤色眼睛,方法要把张良吸进去。
张良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纵然迟钝如他,也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三年的点点滴滴不断涌现在张良面前
“刘邦?怎么在这里?”
“刘邦?门口守卫这么紧,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邦,你是狗吗?别离我这么近。”
“刘邦,说了不要再给我花,还有,不要从后面突然抱我”
“还有,不要叫我子房”
.............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张良皱了皱眉,一向料事如神的神父竟然也有些慌乱,但对血族本能的厌恶却不遗余力地展现在脸上。
张良仿佛一只被吸去色彩的人偶,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刘邦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不晓得,为何明明没有心,身体里竞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抽痛。
张良,我给过你接近上帝的机会,你却没有抓住,现在,我只能让你跟我一起下入黄泉。
教堂的时钟缓缓划过了一格,两格,张良不说话,刘邦也跟着不说话,仿佛又有一场无形的战争在两人之间拉锯。如果不是韩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沉默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神父,还在思考什么?是打算给我想要的,还是让他也为其他人陪葬?时间可以等人,可他身上的伤却不会等人。”
刘邦的语气恢复了向前的冷酷和优雅,只是看向张良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钟又缓缓跨过一格,巨大的摆钟发出正点的轰鸣声,回响在这座空城里,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十二点到了。
刘邦象征性的活动了下关节,骨骼发出清脆的喀嗒声,几乎微乎其微,但是在空旷寂静的教堂中,却有种异样的诡异。
蛰伏是血族的能力,一个高明的狩猎者从不会急功近利,打断自己狩猎的节奏。一丝一毫的消耗掉猎物的勇气和求生欲,最后心甘情愿的溺死在巨大的罗网中,这既是血族的本领,又是他们的本能。当然在蛰伏中不时增加一些小动作,来给猎物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也必不可少。
刘邦是与生俱来的猎手,猎手中的王,布了这么大的网,演了这么久的戏,好不容易把猎物牢牢套住,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他有足够的耐心不然这场狩猎功亏一篑。
况且,他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还好,他的猎物没有让他等太久。
十二点的钟声,像一根锯齿,割断了他最后的倔强。
张良从韩信身边缓缓站起身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是长时间的蹲坐和思维高度紧张造成的贫血。
刘邦想扶,伸出的手却在一开始就撩撩放下。失去了哨兵的那层保护色,连伸手搀扶都万山阻隔。
张良稳住了身形,神色异常的淡。如果不是失了血色的唇隐约透露出神父的不安,刘邦甚至怀疑他只是一个走错了时空的旅人。
“好吧,德古拉伯爵”张良顿了顿,平日里恬静疏淡的笑容被收的一干二净,竞凭添了一份压迫感。刘邦很熟悉这样的表情,高傲而带着怜悯,是在面对犯了错的士兵时,才会出现的肃然。“愿我的献身,可以减轻你的罪孽。”
刘邦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声,这个人,那怕是在最不可挽回的逆势面前,都如此淡然。
“刘邦,你赢了,下面,请动些你的同情心救救他。同时,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
刘邦扬了扬眉,表示他会遵守承诺。
韩信根本性命无忧。先不说他身体本就强健,且身上的伤口虽然深可见肉,却没有一刀伤及要害。
年轻的神父纵然学富五车,在生死面前,一旦乱了心弦,也会未知的让人害怕。
利用善良者的善良,无知者的无知来达成目的,纵然是德古拉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耻,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从现在开始,这个神父,他的傲慢,他的自尊,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只能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这就够了。
刘邦的笑意不加掩饰地划过嘴角,露出一排整齐却又尖细的牙齿。晃得张良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阳光下纵情微笑的少年。
可明明是那张如此相似的面容,却不会再在夕夏的黄昏里道一句:欢迎回家。
现在,他缓缓贴近他的脸,在他的耳边厮磨着,带着傲慢的勾引,轻声说到:“合作愉快,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