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逃走吧。伊万说。

伊万的手握住基尔的肩膀，重重的收紧。捏碎、捏碎，基尔感觉他的骨头在咔咔作响，伊万的手也在响，他感觉到疼痛，但是没有泪水。他们在厨房里烧开，泪水被烧干。那是冬天为数不多的热源，电水壶在最后发出奋力的响声。一般都是基尔去处理这些：他将壶盖打开，水就咕噜咕噜的翻腾；他等它们安静，然后倒进热水瓶里，发出咚咚的声音，回荡，就像他的声音在这座大而空的屋子里回荡一样。他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情况，他的眼睛经常会变得涣散，所以他只能凭借声音来灌水，而现在越来越多的情况是他空睁着双眼，看着水溢出，在瓶口形成一面镜子，于是他反应过来，将多的水倒走，盖上盖子。有时候水会跳到他的手背上，一瞬间的疼痛让他眨眼，然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连痕迹都没有。

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是根据经验人做梦的时候一旦发现自己在做梦了就会醒来，而基尔伯特盯了很久的空气，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伊万的手捏着他的骨头，太瘦了，不知道是谁在感慨。基尔没有反应，他只是眨了眨眼。于是伊万凑过去，嘴唇几乎相贴，基尔惊到，猛的后仰，头磕到墙上。他们交换温度，雪太冰了。逃，基尔想，我、我们，能逃去哪里呢？我能逃去哪里？他被拖上狭隘的沙发，爱是暴力，爱是疼痛，生命喘息、喘息，月亮都被挡在窗帘外面，基尔伯特看不见。他能感受到的是疼痛，亲吻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但是他没有泪水。他们变成了一体，痛苦变成了双倍，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落下，于是沙发的某一块变湿了。伊万的头落到他肩膀上，他听见伊万呢喃，听见他叹息，他庞大的心脏跳动挤出的破碎音节：

любовь .

他闭上眼，他拥抱他。

基尔伯特不常做梦，有时候他喜欢梦，有时候不喜欢。梦见路德的时候他会很高兴，他觉得那是好梦，他梦见第一次看见路德，看见他如何将自己会的交给他，看他变得比自己还高，看他拒绝又还是喝了酒跟他一起吵闹的样子。他也会做其他的梦，梦见过去的事情，他身边的金发小孩，永远的小孩，梦见亲父，梦见长笛，还有一场场他没有发言权的会议。而他现在则是经常的失眠，辗转反侧，把记忆当成梦，在夜晚的重压下闭上眼。他会梦见伊万，梦见很久很久以前的冰原，小小的人和大大的风。他们追逐，大笑，坠入冰湖，重新来过，日记是厚厚的一本本。那时候的他没想到现在两个人会变成这样，伊万肯定也没想到。

基尔坐起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周围像是被蒙了一层白色的纱雾，窗外白的看不清。他听见浴室的水声，投过玻璃看见伊万在刷牙，满嘴白色的泡沫，接着弯下腰去，深深的，呕出红色的雪。他站了一会，又回到床边，决定出去看看。他这时候才发现外面也有雪，白色的，轻盈而柔软的一层，落在远远的屋顶上。他支起梯子，靠在屋顶上，摸着雪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在做梦。

梦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