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鸣深幽

　　火星散落在空气中，一切归于平静。南叶暮在墓碑前放了一束水璃最爱的花，缓步离开了明邵国。手里握着那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南叶暮抬头看了看夜色中闪烁的星星。极域……国界上不存在的地方。“云卿，能带我去极域吗？”云卿告诉了他关于极域的线索，应该知道怎么去吧？

　　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子，跟在南叶暮旁边许久一言不发的白云卿，只是回头望向南叶暮的背影。“叶暮，别忘了我只是一个凡人……不仅进不去，也不可能知道通往极域的路。”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告诉南叶暮，好歹南叶暮拼死救了他，他怎么可能放纵南叶暮去极域那么危险的地方送死。

　　言罢，南叶暮没有回头看白云卿。只是南叶暮略微凝重的看着地面，遂又抬头望着身后只有一步之遥的白云卿。希望从极域回来后，还能看到你，云卿……“放心吧，你会见到我的。”白云卿看懂了南叶暮的眼神，也读懂了他的心思。

　　“云卿……你究竟，隐瞒了我多少事情？你现在不仅会读心术，竟能和我心意相通。”南叶暮投去探究的眼神，只是始终没有一问到底。其实，他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他开心的是，云卿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许多。这样的话，他也不用太担心他走后，有些事情云卿会应付不了。

　　随后，不等白云卿再说什么，南叶暮继而又缓缓扬着薄唇笑道：“云卿，你成长的很快。假以时日，一定会如你所愿的。”不过，到那时候，我一定看不见吧。就算看不见，我也清楚你能成就大业。因为，你是白云卿啊。

　　“叶暮……你一定要去吗？”白云卿低着头，不想看南叶暮那悲伤的眸子。毋庸置疑，这次南叶暮是一定要去极域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会去。前方，不知道何时，出现一片花海，挡了两人的去路。

　　前路花香初云，沁人心脾。绯色与白色交织的花海尽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蓝紫色绣球花。绣球花偶尔有花瓣，飘到白色花海中，点缀了这片花海。金色的花粉，如同金子的粉末，散播在空气中。这里，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诱惑着过往的行人进去。

　　只是这片花海，虽然让路人如痴如醉。但是对于白云卿和南叶暮来说，除了保持危机感以外，顺便看看四周的景色还是可以。想诱惑他们两个，倒是没有多大的可能。“这花……是有人施法幻化出来的。”捡到一片落花后，南叶暮闻了闻气味，花香和普通花朵无异，就是这花拿在手上的感觉不一样。

　　这花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施法导致的，所以南叶暮才敢如此断定。这片花海，就和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何人在此拦路，还偏偏挡住了他们两个。似乎为了验证南叶暮心里的想法，花海深处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

　　这两个声音悠长婉转，但是隔得太远，花海外的两人听不清这两个声音在讲什么。南叶暮和白云卿对视一眼，双双一齐步入花海。许久后，那两个声音消失不见了，入耳的却是一片琴瑟和鸣。

　　两人脚步不停歇，一步步快速往绣球花树下走去。这时乐声停了，两人终于听清那两个声音。一个软萌的妹子声音，甜糯糯的说道:“夫君，你教我的琴谱，我都学会了，这是这曲长相思是为何意啊？”良久之后，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略显沧桑的说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出处。便是这曲长相思的意思。”

　　“长相思兮长相忆……”另外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低声念叨了一遍，听起来似是不太懂。不过那声音，也没有再响起。只是远处传来的悠扬琴声，变得越来越悲伤，隔着琴声都能感觉到抚琴人的忧伤。白云卿看了南叶暮一眼，旁边的南叶暮却是回看他。

　　两人都默契认为，那男人的声音无比熟悉。且，这次只有琴声传过来，并没有玉萧独特的和鸣。奇怪，之前还琴瑟和鸣……虽然乐曲稍有悲欢，可是两人的合奏透露出来的是纯粹干净的乐声，而两人的合奏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这抚琴的手法……怎么越听越像那个人？白云卿眉宇隐约溢出一些不悦。

　　“叶暮，快……咱们走，快去前面看看。”觉得这一切怎么都想不通，白云卿扯着南叶暮的衣袖，着急的往前面走去，只希望能快点求得自己的答案。但是白云卿越着急，越想无法知道心里想求知的东西。

　　两人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四周的绣球花才隐隐退去。在一大波各色满天星，与成千上万种花碟围绕中，两人逐渐抵达一颗吊挂大小不一水球的树下面。这些水球里面散发着幽幽荧光，被荧光包裹起来的，是各种各样的蝴蝶。这些漂亮的蝴蝶，安静的躺在水球里面，就好像被装在琥珀里一样。

　　这样一个装满蝴蝶尸体的地方，竟还有几千只蝴蝶纷飞穿梭在其中。树下除了落叶，还有一层死去蝴蝶的尸身。在这样唯美浪漫的情景下，竟然还有如此细思极恐的细枝末节。这里让白云卿感到非常不安，但是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白云卿也还要知道结果。若真是那个人，他不能让那人陷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树影婆娑下，一女子快速挥动水袖，而琴声越来越急骤。“夫君……”水袖缓缓落下，女子灵动的眼神里逐渐失去那抹光亮。“蝶音……”抚琴的手指，也随女子水袖落下的瞬间，停了下来。女子哽咽着声音，眼含泪水跪在抚琴少年琴桌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从琴弦上抬起来，慢慢落到女子脸庞。“蝶音，非得如此吗？”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疲惫。白皙的手缓缓落到蝶音脸庞，一滴泪溢出来，恰巧落到少年手指上。这两人分明不舍得对方，又为何像极了生离死别？

　　“扶余！”白云卿也不想扰乱两人温存，可是那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是扶余！扶余怎么回事？一声不吭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女子……竟喊他夫君？成亲了不告诉他？扶余这是欠揍么！

　　像是在回应白云卿一般，那边的扶余，稍稍移动眼眸，微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云卿，就错开了眼睛。他知道那是白云卿，可面前的女子……扶余伸手拽起瑟瑟发抖的蝶音，蝶音浑身发软，只得依靠在扶余臂膀里，勉强支撑自己跟着扶余的步伐走。

　　那女子和这里格格不入，似是有什么猫腻。南叶暮盯着神情怪异的扶余，还有扶余揽着的那名叫蝶音的女人。手里悄悄拿起一片树叶，南叶暮对准女子后背的死穴打算动手，却被白云卿捏住了手腕。按住轻举妄动的南叶暮，白云卿无声的摇摇头。

　　突然，一柄黑色尖细的长棍，向两人袭去。蝶音拼命推开扶余，她心知，这东西是朝她来的，若是她不挡下而是躲开，一定会连累扶余。那东西，是来取她性命的，不杀掉她绝不善罢甘休。“阿音！阿音！”扶余感觉到蝶音身子一僵，手上瞬间沾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这下，蝶音向后仰去，扶余努力揽着蝶音，把蝶音揽入自己怀中。洁净的衣衫，沾染了尘土，衣袖处满是蝶音流出来的污血。“夫君……”你终于……终于肯唤我阿音了吗？蝶音努力伸出手，想摸扶余的脸，可手刚刚伸出来一点点，就垂了下去。

　　“阿音！”扶余噙着眼泪，大吼一声，可是他还是没能抓住蝶音的手。“阿音……”扶余此刻的声音，满是低声下气的悲哀。抓住蝶音已经垂下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他第一次，失去了画明怜。第二次，他失去爱他的蝶音……也许，他不应该把蝶音当画明怜的替身，那样他就不会真的爱上蝶音了。

　　“阿音……对不起……”扶余眼角垂下来泪，滴落到蝶音渐渐冰凉的手背。可是这一刻，蝶音已经失去了所有气息。明明刚才的笑容犹在，现在却……却阴阳两相隔。扶余抱着蝶音，痛苦的在原地，深深自责着。花鸣深幽处，萤火缭绕下，灯火阑珊，君持琴抚，唯有妾为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