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十一点……57…58，59……60！”
手腕上的电子表适时响了三下，语毕，何洛洛开始从书包中翻找上周没讲完的物理试卷，动作停下，“奇怪了……还没到？”
何洛洛又看看手表，确认没错后皱皱眉头，“没道理啊……”
“今天那张三颠还没来？”
“他竟然也会迟到？”
“活久见啊……”
教室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逐渐变大，何洛洛将揉在一团的卷子抚平，紧闭的教室门还是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趋势，
这倒真不是何洛洛太过夸张……教物理的老师不高，掺着银丝的头发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拿着厚得像字典一样的教案，铃声响后的三秒之内铁定出现在门口。
几个调皮的学生就背后取外号，叫他“张三颠”，左一个张三颠右一个张三颠，慢慢叫开后，一些不明所以的学生听后便忍不住嗤嗤笑，还真有人叫张三颠？
“奇怪了……”午觉还没睡醒就被拉来补习物理，何洛洛伸了个懒腰，望向四周，渐渐轻松下来的氛围让瞌睡虫又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不然…再睡会儿……？”
“同学们！”门在何洛洛准备趴下的下一秒打开，“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张三颠’走上讲台，不关门，门半掩着直从外边窜一股股的冷气，一丝不落全部打在何洛洛腿上。
“来，进来进来！”
张三颠向门口招手，何洛洛身子向后试图去看清外面站着的人，门把被只手握住，何洛洛先看见的手腕上一块亮闪闪的机械表，而后，门被全部推开。
走进的人头发遮到眉毛，戴着细框的金边眼镜，套着蓝色领子的秋季校服外套，手里的是和何洛洛同样的物理书。环顾四周，对方先关了教室门，之后在何洛洛身边坐下，扫了一眼何洛洛桌上皱巴巴的试卷后从物理书中拿出全新的白卷。
“好，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先上课，先上课。”张三颠选了支全新的白粉笔，面向黑板，“今天我们继续复习加速度，同学们把上周那张卷子找出来，我们从大题第二题开始。”
何洛洛俯下身子，上下打量一番焉栩嘉后小声问道，“同学？你也是来补差……哦，不对，学习指导，学习指导。”
对方转过头，看向何洛洛没回应。
“不要不好意思，没关系的，物理差嘛，大家都理解。”何洛洛更靠近一些，“我叫何洛洛，二班的，你呢？”
“好，何洛洛同学，看你这么积极，这题你来回答！”
何洛洛一个激灵，看向四周除了自己和身边的新同学，个个都低着头，身后的赵让一只手握着笔，假装奋笔疾书写题的模样，指了指第二大题，不动声色向何洛洛做了个口型，“保重！”
“来画一下受力分析，把第一二小题解一下。”
何洛洛窘迫地吐吐舌头，拿着卷子满脸的不情不愿，“老师……我……”
“小同学就要大胆尝试，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过学考！”
何洛洛自知没办法，认命开始看题：一轨道半径为两米的四分之一竖直圆弧轨道AB和长度可调的水平轨道BC在B点平滑链接而成，现有一质量为0.2kg的小球从A点……
何洛洛眼前一黑，看着下面尚未看过的一大段文字和一点比一点难的三道小题，两眼一抹黑，对上张三颠满脸期待的眼神，舔舔唇，“我觉得……小球因该……受，受重力。”
张三颠点点头，“还有呢？”
“摩擦力？”何洛洛试探。
“然后呢？”
“然后……还有啊……然后……”何洛洛捏着粉笔，四处胡乱地瞟，坐在后方的赵让憋着笑，满脸通红。
最后弱弱问，“还有，还有吗？”
张三颠摇摇头，一声长叹，“焉栩嘉，你来回答。”
焉栩嘉？
坐在自己身旁的陌生少年站起，推了推眼镜，“B点，小球做圆周运动，第一小题用向心力公式，直接带入数值，可以算出速度是4m/s，第二小题，小球做平抛运动射BC长度为L，用h=½gt²算出时间为0.8秒，运动符合v²-v0²=2μgl，就可以表示出L，求极值就可以。”
何洛洛放回粉笔，重新坐到位置上，还没来得及出口气，焉栩嘉又继续道，
“每次碰撞机械能损失75%，但是合速度与地面夹角不变，说明竖直方向，上的速度vL在合速度中的比例不变，若取地面为重力势能零点，那么每次损失的能量都是动能，也就是说每次碰撞合速度和竖直方向上的分速度都损失½……”
“你……听懂了吗？”赵让从后方拍了拍何洛洛的肩。
何洛洛先是一愣，而后摇摇头，“懂？懂什么懂？”
听到何洛洛否定的答案，赵让才算放心，笑着点了点头。
焉栩嘉坐下，张三颠又将新的题目投影到大屏幕，开始下一题的讲解。焉栩嘉推推眼镜，“刚刚没来得及回答，我叫焉栩嘉，三班的。”
“三班？那不是……”何洛洛看向赵让，赵让立刻一副我想和你说的但你也没问我，而且也没机会的表情看向何洛洛，“我哥们焉栩嘉，物理联考……全省第一。”
天。何洛洛重重将头往桌上一磕，一个是在学考过与不过之间徘徊挣扎，一个是联考全市第一，何洛洛想到刚刚自己对焉栩嘉说的话，丢人，买块豆腐撞死一了百了。
/
“好，今天先讲到这儿，学考在即，可有些同学至今为止物理成绩依然在险些不过的边缘徘徊，老师我昨天彻夜未眠左思右想，于是决定，让老师的得意门生，焉栩嘉！周日下午来给大家加课。”
没等下面的抱怨声传来，张三颠继续道，“但是，不要着急！周日的加课，只要二班的何洛洛和三班的赵让就好，老师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老师……太麻烦焉同学了吧？”
“大家都是同学，平时上课就当是讨论，不拘谨。”
“是，是，谢谢老师。”
/
01.
何洛洛：开玩笑？你不早点告诉我？
赵让：谁知道你这么蠢？对着焉栩嘉就是物理不好大家都懂……
何洛洛：我怎么知道，何况这不就是补差班。
赵让：补差？这叫学业探讨！你平时不去看大榜吗？焉栩嘉那张理科状元的照片挂在学校少说半个学期了，你竟然不认识？
“喂，周震南。”何洛洛动动手肘，戳了戳正在补觉的周震南，“你认识三班的焉栩嘉吗？”
周震南思索片刻，“理科大榜上那个第一名？照片还贴在那，每天吃饭都往那过，你没见过？”
“吃饭啊，时间如金钱，跑去食堂谁会关注大榜！”
“不少啊。”周震南拆了何洛洛买回的薯片，开始嘎吱嘎吱地嚼，“榜上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多少女生偷走过了，我们宣传部光打印那张照片打了不下五次了。”
“哦，对了！”周震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不是纪检部的部长吗？只不过他只管检查高三，不到咱们这幢楼来。你找他？”
“没有。”何洛洛摇摇头，伸手去摸周震南手里红色包装袋内的薯片，“以后周日他来物理补习……没了？”
何洛洛拿过包装袋，渣也没剩，“周震南！”
“停！等等！吃饭吃饭，快吃完饭了，我们先去食堂怎么样？一会给你买，一定买！”
/
“阿姨……”何洛洛对窗口内拿着大号铁勺的打饭阿姨露扯出一个笑来，“是这样的……那个，我朋友就在那，我现在跑去叫，一会儿马上来刷卡，你看行吗？”
“哎呀，你个小同学，来吃饭连饭卡都不晓得带！”
“不是，阿姨！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是带了的……只不过……只不过……”何洛洛再一次将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饭卡……突然不见了，明明刚刚出教室还在的。”
何洛洛左手拿着餐盘，右手拿着李子园和吸管，正想着该怎么装可怜过了饭堂阿姨这关，一张饭卡放上了刷卡器，刷卡器机械的女声发出谢谢二字后，何洛洛下意识看向饭卡的主人。
而此刻主人将卡放回口袋，准备离开，等何洛洛恢复了意识后，清清嗓子，“焉……焉栩嘉！我怎么还你？”
焉栩嘉没回头，拿着筷子的手伸到半空，挥了两下，告诉何洛洛，
不用还。
/
“你去自己做饭了？买个饭花这么久？”
“还说！”何洛洛愤愤地坐下，愤愤地用吸管戳开李子园，没良心！不等我买完直接走！”
周震南一愣，眯着眼睛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饭卡找不到了……”
“那你怎么买的饭？”
“好心人帮忙付的钱。”
“好心人？什么好心人？”
“就……就……”何洛洛正想该怎么和周震南说好心人是焉栩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你管什么好心人！吃饭！”
“吃，吃，小气鬼，一看就有秘密！”
“今天食堂……人不少啊？”何洛洛边啃着排骨边抬头去看了看斜前方的电视屏幕，“放的还是学校电视台的节目啊……有什么好看的？”
“啊…！出来了出来了！”
后排女生几下尖叫让何洛洛险些呛到，快速喝了几口李子园，“什么出来了？”
“好像是学校策划的新节目，从今天开始，一共放三天。”
语毕，电视大屏出现了校园电视台的标志，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演播室最中央，后方一排人的声音更大了些，何洛洛没戴眼镜，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模糊，“什么啊？”
“嗯……”周震南努努嘴，做思考状，“不知道……可能是……今天主持人介绍的东西他们很感兴趣吧……鲁迅的书？”
“哦……是吗，难怪今天人这么多，原来都喜欢鲁迅……”
何洛洛吞下排骨，让脸严肃起来，学着今天上课语文老师念课文的模样，“咳！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周震南刚想笑，上一秒还在电视屏幕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何洛洛后方，就这么站立，笑着看何洛洛，等何洛洛又准备继续解决餐盘里的晚饭后，笑道，
“不错，下次电视台招募主持人，记得来参加。”
何洛洛低着头，听声音不对正准备问周震南，一背过身子就看焉栩嘉站在后方，咀嚼的动作停下，嘴里含着满口的饭菜，瞪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何洛洛双手一起快速摆着，“不，不是……我就随便……”
说话含含糊糊，何洛洛咽下嘴里的饭菜，“就随便说的。没那个意思……别介意。”
“我开玩笑的，慢慢吃。”
几个同班的女生瞪着眼睛，面面相觑，等人走远后纷纷凑到何洛洛一边，
“你认识焉栩嘉？
算认识吗？何洛洛思索，慢慢开口，“不认识吧……？”
“啊？”
“好像……又算认识吧？”
“算认识？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何洛洛还是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缓缓道，“可能……吧？”
周震南吃完饭直接去了宣传部帮忙画海报，只剩了何洛洛一人，带着零食在教学后前方的银杏树下踌躇，带着红色袖标的检查岗正站在教学楼正前方，何洛洛长叹一口气，
“失算啊……”
指针转向30，何洛洛将外套脱下，盖住薯片，听装的可乐塞进了裤带，用外套袖子遮住，死马当活马医。
“等等，同学。”
何洛洛身子一僵，“啊……？”
“同学……”对方手指指了指何洛洛手上那件盖着的衣服，“这下面，是什么？”
“是……没有啊。”何洛洛快速摇头，“没东西。”
衣服顺着何洛洛的动作缓缓向下滑，啪嗒掉在地上，手里那包分享装的薯片被何洛洛死死攥着，场面渐渐尴尬下来，“我……”
检查岗将手里白色的扣分单递到何洛洛面前，“同学，按照规定……东西没收，登记班级姓名？”
“何洛洛，高二二班。”薯片和可乐到了检查员手中，何洛洛捡起外套，“辛苦了。”
“你刚刚干什么？”
何洛洛前脚刚走，同样在袖子上别这红色袖章的焉栩嘉往高三教学楼走的中途改变了方向。
“哦！有个同学，带零食进来，刚摇头说没有盖着的衣服掉了。”对方把手里一包薯片和听装可乐展示到焉栩嘉眼前，“刚刚没收的，按照老规矩？”
所说的老规矩，其实就是自己消化。纪检部的规定，没收的任何东西都要交到部长手中做处理，焉栩嘉对此无意，也就任由着大家自己随意。
“对了。”对方又开口，“高二二班的何洛洛，你先别走，我写完扣分单你一起带回去登记。”
“谁？”
那人快速写完一张单子，在左下角签上名后给焉栩嘉，“高二二班何洛洛。”
“你这些。”焉栩嘉指了指那包薯片，“按照社团规矩。”
社团规矩？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分钟后，“啊……？你还喜欢吃薯片啊？”
焉栩嘉点点头。
何洛洛回教室后晚读已经开始，周震南一本书挡住了整张脸，看何洛洛垂着脑袋情绪不佳的样子，还是没眼力见地问出了从何洛洛进门就想问的问题，“何洛洛……薯片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何洛洛拱拱鼻子，背对着组织晚读的课代表，“就知道吃！”
“啊？”周震南疑惑，吃什么枪药了？
何洛洛坐下，翻翻找找拿出了历史书，随意翻开一页，也没心思读，咿咿呀呀跟着打混，满脑子那包被没收了的薯片。
周震南还是没忍住，又道，“我可是怕没得吃特地跑回来的，快拿出来，吃完我得去社团画画。”
“还想吃？”何洛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被没收了。”
“谁？检查岗？”
何洛洛点头。
“完了……一会儿灭绝师太坐班，看到扣分单绝对开启狂躁模式，自求多福吧。哥们避个风头，晚一就不回来了。”
“没人性！”
“砰，砰。”手在门上轻碰两下，从门口传来声低沉的话，“检查。”
检查检查，何洛洛听了检查两个字就烦。脑袋一闷，假装没看见。
检查人员从前门走进，穿过讲台绕进了最里侧一组，走过的一瞬间何洛洛觉得桌上一阵声响。
“把脸藏这么深，啃书呢？”
焉栩嘉？何洛洛迅速抬头，向前方看，视线顺着焉栩嘉离开的方向缓缓移动。
“何洛洛？”周震南指了指何洛洛桌上的袋子，“这是什么？”
“啊？”
何洛洛这才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课桌，一个纸袋子。
周震南替何洛洛拿下桌面，“好家伙！薯片！”
薯片？何洛洛快速夺回袋子，纸袋中一包和十分钟前被没收的一模一样的分享装薯片，还有……何洛洛将手伸进去，拿到的不是可乐而是……一瓶原味的李子园？
不对啊……何洛洛爪爪头发，“我没买李子园啊？”
“里面那张纸是什么？”
周震南欲要伸手，被何洛洛截胡，何洛洛快速瞟了一眼后夹进书里，“没有，就扣分单。”
“那后面好像有字。”
“没有，你看错了！吃薯片吃薯片。”何洛洛把薯片推到周震南怀里，“快吃快吃，一会儿老师来了。”
文科班的常态大概就是，女多男少。作为历生班为数不多，并且面相好看的男生，何洛洛和周震南可以算得上镇班之宝，而此刻，镇校之宝给镇班之宝一袋零食，奇怪，太奇怪。
“何洛洛！何洛洛！你不是说不熟吗？”
“刚刚食堂你还说不认识？不认识人家送你东西？”
周围一群女生无一例外，书挡着脸朝一个方向‘打电话’，颇有对何洛洛兴师问罪的味道。
周震南也跟着帮腔，“是啊！不是不认识吗！”
“快吃快吃。少说话。”
周震南切了一声，撇撇嘴，刚给薯片拆了个小口，就被两个同社团拿着画笔的学生揪着回去画海报，“好啊周震南，一会不看着你就跑了，明天交海报你还敢跑回来？”
“哎呀，等等，等等…听我解释，我今天一定画完啦！”
目送周震南离开，何洛洛才将那张扣分单取出，翻到背面，
少喝碳酸饮料。
何洛洛思索半天，把李子园放回桌兜。
02.
“何洛洛，那你说一下牛顿三大定律，这总不难吧？”
“嗯……惯性？”
“然后呢？”
“F=am，还有F=-F？”
“那这道题用什么公式？”
“牛二？”何洛洛抬眼，看向焉栩嘉，觉得对方表情不对，改口，“牛三？”
表情还是没变，何洛洛皱着脸，语气有些委屈，“就这两个……没了嘛……”
赵让没忍住，弯下腰开始爆笑，“我天呐何洛洛……受不了了……就你这傻愣愣的样子，上次物理考试为什么还比我考的高？”
“我？傻愣愣？”
焉栩嘉提笔，在赵让那张卷子上圈上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之前不准说话。”
赵让一听，瞪着焉栩嘉，就差说出你这不就是叫我这一下午都不用说话的意思？
“那……”何洛洛踌躇一会，“到底用什么公式呢？”
焉栩嘉笑，推了推眼镜，“两个都要用。”
焉栩嘉在何洛洛右边坐下，正好把赵让隔绝开来。
“那个……怎么办？赵让。他不是听不见了吗？”
“他？他没关系。”
“我？”赵让一愣，突然想到焉栩嘉那句写不完不准出声。
“他随时可以问我，对吧？”
大腿被不动声色掐了一把，赵让倒吸口气，点头。
“哦……那好吧……”
“这道一定要会。其实过学考不难，不用太紧张。”
“我教你，没问题。”
何洛洛点点头，在焉栩嘉的指引下注意力重回了试卷，“第一题，用w=mgh？”
“嗯，第二小题呢？”
“嗯……”
“其实很简单。焉栩嘉指了指题目，画出图形，做受力分析，注意分清楚方向，斜坡的角度不要算错。”
赵让觉得焉栩嘉就是在为难他，也不准备再继续写，赵让转而托着下巴向两人看去。看来何洛洛确实喜欢吃薯片，笔袋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橡胶制的乐事薯片。
回忆转到了几日前—
“赵让？有袋子吗？”
“袋子？”赵让闻言，拉开手边一排储物柜的最后一个，翻翻找找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种？”
“哈？焉栩嘉，薯片！带给你好兄弟的？有良心。”
焉栩嘉接过袋子，否定的斩钉截铁，“不是。”
“那给谁？”
“何洛洛。”
“何洛洛？”赵让疑惑了，“给他？”
虽说平日献殷勤送何洛洛零食的人确实也有，但焉栩嘉…赵让就想不通了。
“本来就是他的，检查的给没收了，我拿去还。”
赵让听完，颇有些恍然大悟的味道，“哦！想起来了，刚刚人还来给我抱怨，说焉栩嘉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原来是何洛洛的。”
焉栩嘉在把可乐放进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转而扔进了自己的桌兜，“现在小超市还开门吗？”
“现在？”赵让看看表，“因该还开着……差不多再过五分钟吧。”
“走了。”
“走了？走去哪？”
焉栩嘉挑挑眉，“买牛奶。”
整个晚读都心不在焉，强大的好奇心加上极度渴望听到第一手的八卦的驱使，赵让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窗外，总算是等回了焉栩嘉。
“说实话。”赵让一根黑笔指向焉栩嘉，“是不是喜欢人家何洛洛？”
焉栩嘉听完，转过身不语。
“好啊！不回答，有猫腻……”
赵让依旧看着焉栩嘉一步步教何洛洛写着物理题，无事献殷勤，不是有想法是什么。
“时间到了！”
四点整，总算是熬完了，赵让收拾东西速度飞快，动作大的很，把何洛洛好不容易连起来的思路横刀砍了一半。
“别写了别写了，明天还能继续。天这么冷，都快冬天了还黑的快，回家回家。”
“下雨了啊……”
赵让有些泄气，本约定好的打篮球也因为下雨无法进行，“焉栩嘉，带伞没有？”
焉栩嘉摇头，“没带。”
“那怎么办？跑回去吗？”
何洛洛把书包背到胸前，拉开拉链翻找，一把天蓝色雨伞被塞到焉栩嘉手中，
“给你，今天谢谢。”
语毕，何洛洛脱下身上的棉袄盖住头，兔子一样向校门口狂奔，依旧阴雨连绵，何洛洛的背影被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渐渐消失。焉栩嘉看向前方，突如其来打断计划的雨似乎也没那么恼人，
“赵让。喜欢。”
“啊？”赵让懵，“喜欢？喜欢什么？”
焉栩嘉眯着眼直勾勾盯着何洛洛跑过的路，笑，“何洛洛。”
赵让一瞬间回忆起自己那天随口说的，“你不会是喜欢何洛洛吧？”
于是开口，有些不确定，“啊……？”
眼神更坚定了些，焉栩嘉看看手里的伞，伞柄上用白色记号笔画上了一个笑脸，仿佛能立刻联想到何洛洛咧着嘴角眉眼弯弯的笑，
“我确定，我喜欢何洛洛。”
/
“洛洛？”
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货架上最后一包原味薯片，何洛洛看向赵让，想松手，思考半天却还是舍不得，撅着嘴巴显得有些纠结。
“何洛洛！”赵让突然问道，“要不然……”
“啊？”
“要不然……这样，这包薯片我来买，你用你的照片换，怎么样？”
“可你要我的照片干什么？”
“我……啊，对。我们有个手工作业，要做校园回忆录，到时候要贴在校园公告栏展示，还差一点照片。”
赵让满脸真诚，何洛洛松了手，“那我……怎么给你？”
“手机手机，微信发给我就好了。”
何洛洛哦了几声，点点头掏出手机，“你要哪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张也要！这张好！发来发来！”赵让左点一张又点一张，收下何洛洛少说30张照片后满意的拿着薯片。
“不过……你要焉栩嘉的照片吗？”
“啊……？”
“独家校园写真，一张三块三张十块，买五送一。”话刚完，赵让似乎觉得有些不对，“算了算了，反正这周饭钱够了，不坑你了。”
放上一卡通的动作也爽快的很，“阿姨，再来条糖，我给送我好兄弟。”
何洛洛在一边险些感动得掉眼泪，没想到赵让这么讲义气。
/
“好兄弟，别说我不关心你。”
赵让拍着手里刚从宣传部打印回来的何洛洛的照片，看着焉栩嘉，“整整32张，每一张都是绝无仅有的精华啊，我刚刚打印的时候看过了，一张比一张好看，一张比一张绝！”
“什么东西？”焉栩嘉翻了个白眼，“抽风了你？”
“什么话！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吗？”赵让摇摇头，“可惜了，何洛洛独家美照啊……”
焉栩嘉转过脸，变了表情，赵让得了逞，话说的一套一套，跟学校侧门卖明星海报的小贩一个模样，
“一张六块，买二送一，这里32张，张张不重复，保证每张都是绝美！”
“或者这样，赚兄弟钱我也不好意思，一个礼拜午饭，32张何洛洛全部归你，好不好！”
焉栩嘉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投机取巧。”
“那你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刚刚走过来正好看见了最近老给何洛洛送薯片的，买给他也不错啊……”
焉栩嘉手腕一转，拿住一沓照片后从容地从赵让手里抽出，饭卡扔在赵让桌上。
“焉总爽快，喜欢你和我说，兄弟再去给你搞。”
“敢让我看见你买给那个送薯片的……”
“不会！”赵让及时打断，“绝对不会！我你还信不过吗？”
赵让拍胸脯保证。
03.
“何洛洛？”赵让撞了撞何洛洛的肩膀，“护身符买不买？”
“护身符？”
“什么类型都有，学习，运气，健康，爱情，你想要哪个？”赵让看焉栩嘉还没回来，也没法先走，继续道，“你班里周震南，和我一个部的，他买了三个回去！绝对有用。”
这么一说何洛洛想起来了，周震南确实有一天拿着三个花哨的小东西，指着塑料壳嘴里念念有词的骂，
“没良心！谁的钱都赚！还忽悠我买！”
“好像是……”何洛洛点点头，他确实看见周震南买了。
“对吧？你有没有觉得周震南最近运气好了不少，气色也好了？”
是吗……何洛洛继续回忆，还是每天一下课就睡一上课就吃，自修课就写rap玩魔方。
赵让掏出个红色的护身符在何洛洛面前晃，金色的铃铛跟着一起响，“怎么样看着不错吧？”
“赵让你干什么呢？”
“哦！他在说护身符！”何洛洛回答。
赵让缩缩脖子，“没有没有，就是说了一下周震南特别相信，买了好几个。”
“这不就快学考了吗？买个护身符保佑一下学习，心安，是不是洛洛？”
焉栩嘉挑挑眉，对于赵让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话嗤之以鼻，顿了顿后慢悠悠道，
“不用，我就是何洛洛的护身符。”
好家伙。赵让心里想。
“刚讲的卷子做完了吗？”
何洛洛点头，“做完了，而且都会做了！”
“不错。”
“去吃午饭吗？”
何洛洛把冬装校服的拉链拉到顶，带上毛线帽，背着书包摇了摇头，“周震南去社团了，中午不回来，我就直接回教室了。”
“不吃午饭怎么行？”焉栩嘉态度坚定。
“那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去吃，怎么样？”
“可以吗？”
“当然了！”赵让毫不犹豫。焉栩嘉跟着点头。
何洛洛不再推脱，从口袋里掏出了眼镜带上，把帽子往下再拉，盖住耳朵，赵让没忍住，发问，
“洛洛你还戴眼镜呀？”
“其实小时候眼睛就不好了，之前戴隐形眼镜，最近眼睛有点不舒服，就戴会眼镜了。”何洛洛被盯地有些不好意思，“很丑吗？”
“很好看。”焉栩嘉抢答。
三人都不语，吹着冷风走去食堂的路变得更漫长了些，赵让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说，最后大声道，
“哇！焉栩嘉何洛洛！”
两人齐齐看向赵让。
“嗯……嗯……你们，你们的鞋子一样啊。”
两人同时看向脚下，此刻才后知后觉发现两双一模一样的白yezzy。
“真的一样哎！好巧。”
短暂的吵闹后，气氛又回归了安静，赵让忍不住不讲话的尴尬，跑在最前撩开帘子进食堂，暖气袭来后才松了一直怂着的肩。
何洛洛跟着焉栩嘉一同进入，眼镜片前瞬间两团雾，把视线挡了个严实。
“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焉栩嘉转身，拿着纸巾，扶住何洛洛的眼镜轻轻擦拭。
视线清晰的下一秒便是带着暖气的四目相对，焉栩嘉依旧弯着背，凑在何洛洛面前看着，对上何洛洛漂亮的大眼睛后，笑着问，
“现在看得见了吗？”
“看……看得见。”
“你们干嘛？”周震南刚进门被惊地一抖，“站在食堂门口……啧啧啧，没眼看。”
“周震南？”何洛洛向后一跳，转移话题，“你不是去社团了吗？”
“提前完成了，怕你没人陪，特地跑来找你吃饭，结果……”
“你们站那干什么呢？不吃饭吗？”赵让已经买好午餐，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放了整整两个烤鸭腿，并排放在一起比何洛洛一张脸还大。
四人面对面落座，周震南边拿起筷子边小声说着，
“你俩咋还穿情侣鞋呢，大冬天不冻脚啊……够拼。”
一句不够，周震南又看向赵让，“你前几天打印一堆何洛洛的照片干什么？社团要用？”
“哦！”何洛洛吸入面条，抢答，“他们要做手工作业，还要贴到学校公告墙，对吧？”
“是吗？要那么多张，得做多大一面墙啊……”
赵让吃着用焉栩嘉饭卡买回来的鸭腿，扯出一个假笑来，“是啊，挺大的，挺大的。”
“那也不见你问我要，我们还是一个部门的！”
“是吗？这样啊，我还以为我问你要过了呢。”
“周震南！你看你，面都要凉了，快吃吧，快吃！”赵让指了指周震南的面，催促。
周震南闻言吸了一大口到嘴里，自言自语，“挺热的啊……？”
/
物理考试安排在了一大早，不用去教室集合，何洛洛对着准考证的信息直接到考场准备。
来来往往不少人，何洛洛没穿外套，一件不算厚的校服穿在身上多少有些冷，缩缩脖子，何洛洛核对着信息想尽快找到教室。
肩上一沉，没等何洛洛转头，后方传来关切的声音，
“穿这么点，着凉怎么办？”
“嘉……焉栩嘉？”
焉栩嘉走到何洛洛正前方，把羽绒服最顶端的几个磁扣扣住，好让衣服不往下滑。
“加油。”
二人擦肩，而后，何洛洛低头目光转向了左手，缝隙之中溜出一根粗短的红绳。几步之遥，焉栩嘉轻缓的几个字落入何洛洛耳中，
“好好考，没问题。”
转过拐角，焉栩嘉消失在何洛洛视线中，何洛洛张开手心，小小的护身符安静地躺在手心。
04.
“考的怎样？”
“我总觉得最后一题焉栩嘉讲过，但是算出来又不对。”
“太奇怪了，洛洛你呢？”
“洛洛？”
“何洛洛？何洛洛！”
“啊？”何洛洛如梦初醒，“怎么了？”
“可疑啊……”赵让食指摸着下巴，啧了几声后发现了什么，指向何洛洛除了考场后就一直紧攥着的左手，“手里什么东西？”
“没。”何洛洛立即否认，手在下一秒隐到背后，连连摇头，“什么都没有。”
“掩耳盗铃。还有秘密了啊。”赵让快速窜到何洛洛身后，趁其不备用力一抽露出的红绳，用透明外壳装着的护身符到了赵让手中。
“快还我！”
“你还去求了这个？”
“快拿回来啦！”何洛洛将护身符夺回，怕赵让在抢走，握在手里更紧了些。
“你妈替你去求的？”
“问这干什么？”何洛洛别过头，眼神四处飘忽不看赵让。
“这你不知道？城北那座山上的符，排队半天起步。”赵让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一次问到，“你还有这时间去求？”
何洛洛摇头，显得有些呆滞，半晌才挤出三个字，“焉栩嘉……”
“焉栩嘉？什么焉栩嘉？不过说到焉栩嘉，这衣服和焉栩嘉一件有点像啊……”而后，恍然大悟般，赵让长长哦了一声，“难怪，周六叫他去打球说什么也不去，我还想什么事呢，合着给你求符去了。”
赵让双手插兜，手肘推着何洛洛走，“那直接我这买一个不就得了，还真能成真了不成？封建迷信不能要啊……”
又耸耸肩，“算了，反正物理考试他也不用复习，睡觉不如去干点事情。愿意和冷风玩，他也够别出心裁。”
“何洛洛？”
“啊？”何洛洛眨眨眼，“怎么了？”
“那个小角，里面装了什么？”
闻言，何洛洛才发现护身符边缘露出的小角，一张纸？
何洛洛将纸小心翼翼抽出，展开，只一排有力简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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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公式？”赵让发问。
“难道是物理？”赵让将那张纸从何洛洛手中拿出，随即故作玄虚地哦了一声，却不继续说下去，把何洛洛憋地一张脸红了大半后又道，“他数学好，这一定是像你炫耀。”
“是吗？”
赵让绷着脸，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何洛洛接过赵让还来的小纸条，有些无从下手，赵让摇摇头，心想这哥们，送护身符这么有机会进展的事情，还塞张奇奇怪怪的数学公式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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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何洛洛已经是学考成绩出来后的事情。意外的相遇总会让人越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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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嘉嘉？”
焉栩嘉拉上外套拉链，出门。不难听出何洛洛心情不错。
“怎么样？”
“刚查了，B。”
焉栩嘉笑，走过斑马线，“不错，下次给你奖励。”
“我现在在外面，你在哪？想给你点东西。”片刻，何洛洛又道，“哇，下雪啦……”
“嘉嘉，今年的初雪！”何洛洛转身，看向马路对面后停下了动作。
何洛洛穿着考试那天焉栩嘉披到他身上的羽绒服外套，戴着围巾，像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笑着。就这么偶然却又必然地出现在焉栩嘉眼前。
这正是青春的美好之处，一切都被裹在轻柔的朦胧之中，还没有踏出的一步，还没有说出的话，还没有一起做的事……伸手，透过那层薄雾就能抓住。
焉栩嘉放下手机，也学着何洛洛的模样笑，二人不语，只凝滞住一般在相隔的斑马线四目相望。无声胜有声。
许久，何洛洛抿着唇，踮了踮脚，向对面喊去，
“谢谢！”
那是专属焉栩嘉的，让1月落雪的寒冬回暖的灵丹妙药，也许何洛洛的奇妙之处就在他的率真无暇，在他的一举一动就恰好吸引住焉栩嘉的视线，在他在正好的时间对焉栩嘉回以正好的笑容，而这正好的笑容又正好不偏不倚击中焉栩嘉那颗不太容易瞄准的心。
总想着找一个最佳时机去表明心意，焉栩嘉恍然大悟，原来有他在的每一刻都是最佳的时机，红绿灯来回闪烁几个回合，绿色的小人又重回界面，焉栩嘉不再等，也无需再等。
突然袭来的冲劲让小少年又愣在了原地，何洛洛摇摇脑袋，抖去帽子上雪，“嘉嘉？”
将他箍住的怀抱更紧了些，焉栩嘉埋下头，呼了口气，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洛洛。”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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