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是个爱听戏的,小时候,最爱去看看家中的戏园子,那时或许是被那戏中的华服羁绊住了。故地重游,她纤细的手抚着杯沿,茶汤成色极好,园唱的是《游园惊梦》,戏过了好几折,茶凉了半参。
不过是唤人,换了盏茶。怎的就瞧见,那当代大儒,她轻笑“这大儒按理说是最厌这些声色犬马,来这儿算附庸风雅吗?”随即又转念,这个世道,表里如一的人,能有多少?
“少帅好大的架子,好生让我等着。”她开口。“我可当不起富贵闲人。”林彦俊开口。她嘴边噙着笑的模样着实勾人,红唇碰过浅瓷杯口,留下了浅痕。素手捧盏,开口“林公子请品茶。”“卿卿留洋归来,轻薄人可有一套。”林彦俊笑道。“成了少帅,竟给我安莫须有我的罪名。二者,我的小字是你可喊的?”林彦俊不恼“卿卿想听谁唤?”“莫若是夫君了。”她答。“那我便做你夫君。”
“您若是不喝,何苦浪费这好茶?”边说,边举盏欲自己饮了。意料之中被拦住“才刚您才说我呢,林公子得亏年少有为,竟与女子抢茶。”“茶是你递的,为什么要不得?”林彦俊调笑。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少帅莫开我的玩笑,这三教九流,梨园为下九流,少帅见这小旦生的美艳,寻花问柳之际忽遇了我这个老友,也在情理之中。”“你这一开口,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林彦俊打趣。“白害我等了那么久,现在给我解闷也是好的。”她说。
“今天这戏唱的格外的好,赏些东西吧。”她吩咐佣人。佣人应下了,她对林彦俊说“才刚你来这,可瞧见熟人了?”“数你眼尖,你说说。”林彦俊答。“前阵子宣扬“女子不可穿旗袍”的当代大儒在这儿。”林彦俊皱了皱眉头。“看来你这少帅,当的不称职。一个老熟人在面前都认不得。”她说。“此言差矣,那种货色,怎担的上当代大儒这四字。”林彦俊答。“我瞧着还有很多人追捧呢。”她反唇。“只不过是些空架子罢了。”林彦俊道。“那也难为我们的少帅,要推倒那些空架子了。”她说。林彦俊笑着,唇边的酒窝按倷不住。
“小姐,那小生来谢赏。”“让他进来吧。”她说。见那小生只匆匆卸了妆,脱了戏服,垂眸而立。“看客欢喜是常态,若这一个一个皆来拜见,岂不劳神?”她说。“戏比天大。”那小生正色。“这话倒不错,这屋里炭火不够,你别冷着了。若是嗓子坏了,我岂不是罪人?”她说。“该死,我今日忘带了手炉。”那林彦俊笑道“说是立春了,夜里还是寒的,你莫不是只有心是热的了?”“若心不热,哪还有气力跟少帅您讲话?”她反问。又对那小生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一场大戏,也怪累的了。”那小生应着,退下了。
“天晚了,你莫染了风寒。”林彦俊说。“少帅莫要咒我,若是偶然间真得了,那也连药都可不用,发散便好了。”她答。“那你要如何回去?”林彦俊发问。“今日你我叙旧,有劳您了。”她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