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

七万年前大战惨烈，瑶光上神战死沙场、翼族与天族结下死怨、魔族向来疏离天规，因此此次选妃大典，无异族、无宿敌、无上古上神。

能入瑶池大殿、位列候选者的，唯有：天族正统旁支、四海归顺龙族、清修仙门的正统仙姬。

大典之日，瑶池万仙齐聚。

仙雾漫阶，琼花覆玉，金辉铺遍九重天宫。殿上高坐天君、乐胥上神，威仪端严。

殿中立着那位万年不变清冷的储君——夜华。

玄金太子袍加身，身姿挺拔，眉目深邃淡漠。他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见期待，亦无不耐。

殿侧远席，坐着一对世外身影。

是久不在天宫的昭仁公主——素锦，与她修行多年的师尊。

此时素锦七万零五百岁。

她自幼是若水大战遗孤，早年便厌弃天宫纷扰，拜入世外上神门下，常年离宫清修。七万年来，不恋九重、不慕储妃、不扰夜华，早已褪去当年稚子痴心。

今日只是随师返天宫，依礼观礼。

素锦一身素白云纹仙裙，眉目清雅沉静，端坐席上，眼底无波无澜。任凭殿内群芳争艳，她自岿然不动，宛若局外之人。

廊下仙君列席：连宋神君、司命仙君、曦和仙君、文曲仙君一众，皆是静观大典，低声闲谈，守礼不妄言。

入选的仙姬皆是六界正统名门，品性、仙阶、家世皆无可挑剔。

东海缪清公主

水蓝鲛绡长裙，缀深海夜光珠，性子温软恭顺，礼数周全。东海世代臣服天族，忠心万年不变，是天君心中最稳妥的联姻人选。她曾蒙夜华救命之恩，心存仰慕，却始终安分守礼，从不敢逾矩争闹。

天族旁支知鹤公主

绯衣金饰，明艳骄俏，出身正统天族支脉，自幼养在天宫，性子坦荡骄傲，争也争得光明正大，不屑阴私手段。

北海龙女凌汐

浅青龙纹衣裙，性情爽朗磊落，精通控水术、御云术，性情刚直，不爱矫揉造作。

琴仙芳浔

素衣清寒，一生伴琴，心性淡泊，唯擅仙音，不求权贵，只以技艺示人。

百花仙姬云舒

温柔细腻，擅育灵花仙植，性情柔软单纯，最是安分腼腆。

大殿表面雅致平和，内里暗流涌动。

天族旁支绾茵仙姬，素来善妒，心眼狭隘。

她见知鹤尊贵夺目，又见缪清温婉得眼缘，更瞧着诸位仙姬皆有机会入储妃之位，心中醋意丛生。

趁芳浔上前抚琴献礼之时，绾茵暗中凝出一缕细碎浊气，悄无声息缠上琴弦。

芳浔指尖一落，琴音骤然错乱，破了清雅意境。

她微微一怔，却心性沉稳，迅速定神，稳住仙力，重新弹奏。一曲终了，依旧余音绕梁，清雅动人，堪堪挽回局面。

未等众人回神，绾茵再动私术，暗中浊气沾染云舒袖中灵蕊，让精心培育的瑶池仙花瞬间失色蔫软。

云舒又羞又委屈，手足无措，几乎不敢上前献礼。

这细小阴私，瞒不过殿中眼明之人。

北海凌汐性情耿直，一眼看穿猫腻，当众出声：

“启禀天君，殿内隐有浊气侵扰，致使仙花失色、琴音紊乱，并非仙姬技艺不周。大典庄重，不该容小人私念作祟。”

一语点破所有暗手。

天君眼神微沉，扫过绾茵。

无需细查，已然心知肚明。

天君冷声宣判：

“选妃重在诚心端正、品行坦荡。心怀妒念、暗施术法搅乱大典者，心性不配入储妃候选。绾茵，逐出殿外，取消一切参选资格。”

绾茵脸色惨白，羞愧难当，只能狼狈退下，再无半分颜面。

一众仙姬见状，心中忌惮，再无人敢暗中使绊。

风波平息，大典继续。

芳浔再奏仙琴，清音悠远，满堂沉静。

凌汐演示控水仙术，水龙腾空，仙威灵动，引得仙君称赞。

云舒重整心绪，献上仅剩的灵蕊，温柔诚挚。

知鹤从容行礼，仪态端庄，尽显天族公主风范。

缪清恭顺致辞，言明东海世代忠心，愿守天规、侍储君、安六界。

所有人皆尽力展露所长。

可从头到尾，夜华目光淡淡掠过，无半分波澜。

他看得到所有人的美好、所有人的用心，却无一人能入他心底。

待所有仙姬献礼完毕。

天君望向静默伫立的夜华，沉声问道：

“夜华，纵观满堂仙姬，你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万仙瞩目，满堂寂然。

夜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字字端正、句句公允：

“凌汐性情刚烈，四海更适合她，洗梧宫拘束其性。

芳浔一心向道爱琴，天宫繁礼误其清修。

知鹤出身高贵、心性骄傲，不必屈身储妃之位。”

筛去所有人选，最后，他目光落于温顺恭良的缪清身上。

“东海世代忠顺，缪清公主品性端良、守礼安分。

于天族大局安稳最为合适。

儿臣——择东海缪清公主，为天族太子妃。”

一语落定，瑶池寂静片刻，随即满堂贺声四起。

东海使者大喜叩拜，缪清垂首含泪，恭敬接下天命。

知鹤坦然释怀，芳浔淡然一笑，凌汐真心道贺。

这场闹了整整一场大典的群芳之争，尘埃落定。

大典落定、婚事既定。

素锦随师父起身，依九重天宫最正统礼仪——

先拜天君、乐胥上神。

素锦声线清稳端正：

“天君、乐胥上神，臣女随师观礼已毕，特此告退。”

她师尊微微拱手：

“我师徒二人久居世外清修，不便久留天宫，就此辞行。”

天君颔首应允：“二位自便。”

随后二人再向储君夜华行礼。

素锦淡声：“太子，告退。”

夜华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平静疏离，礼数周全：

“一路安稳。”

无旧情、无纠缠、无唏嘘。

只有万年未见的体面客气。

行礼完毕，素锦随师尊从容退离大殿，踏上云海，彻底离开瑶池。

直到素锦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宫云海外，廊下连宋才敢低声开口，对司命闲谈。

连宋轻叹：

“真是世事变迁。谁还记得七万年前，小小遗孤素锦，满眼皆是夜华。如今七万载过，她修道归来，果真半点执念不剩。”

司命轻抚命簿封皮，并不翻开。

他命簿只记六界大劫、天命主线、生死因果。

选妃细碎、仙姬争风、凡人心绪，从不入命簿。

司命缓缓道：

“命簿只定大劫大势，不定人间仙间细碎取舍。

她本有一场纠缠夜华的万年情劫，如今离宫修道、心境超脱，劫数自改，天命偏移。

今日选妃，是天族时局权衡，本就不在她命劫之中。”

连宋闻言，默然点头。

全然合理，全然无bug。

云海之上，师徒二人乘风归去。

师尊侧首问她：

“亲眼见夜华定下太子妃，心中当真无憾？”

素锦望着茫茫九天云海，眼底干净通透，再无半分年少痴缠。

她轻声回道：

“幼时孤苦，错把天宫暖意、储君威仪，当成此生唯一归宿。

七万载修道方知——

九重宫阙是牢笼，情爱执念是尘埃。

他有他的天族大业、他的太子妃、他的天宫宿命。

我有我的青山云海、我的清修大道、我的自在长生。

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圆满。”

师尊颔首赞许：

“你能勘破情执，便是最大造化。往后若无天宫大诏，不必再踏九重纷争。”

素锦轻轻应下。

从此世间，再无痴恋夜华的小素锦。

唯有清心修道、自在无拘的昭仁公主

天宫这边。

缪清拜别众仙，坐上东海云辇，缓缓归东海待嫁。

掌礼仙官即刻呈上纳聘礼制、婚典吉日、四海聘礼清单。

夜华一一过目，一一应允，条理周全，储君威仪无可挑剔。

可待万仙散尽、瑶池空寂。

他独自立在白玉栏杆前，望着无边云海。

满堂群芳，个个貌美贤良。

新定太子妃，温顺稳妥、家世完美、最合天意人愿。

可唯独——

不合他心。

这桩婚事，安天族、稳四海、顺君心、合礼法。

唯独，无半分心动。

风落琼花，片片纷飞。

七万载天宫清冷依旧。

他的洗梧宫，即将迎来正统太子妃。

可他心底那片空白，七万年来，始终无人填满。

大典落幕。

婚事既定。

九重天安稳太平。

唯独储君心上，终年寂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