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意义等同于死牢。
上次天牢的门大开还是因为周贵妃,这次可没那么走运,毕竟君臣与情人有别。
高辰蔚听到凌昀若死讯后哭了许久,朱祁镇草草宣布死讯,连死因都模棱两可,她只好暗中调查。凌氏重重罪状加身,形同死人,高辰蔚清楚自己不能替凌氏说话,只能搏一搏易王的命。
她早早等在离央宫,给孙若微请了安。
孙若微瞧她满腹心事的样子问:“今日淑嫔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了?”
她跪在地上没起身,低着头说:“回太后,嫔妾正有一事相求”
孙若微问:“你想让陛下彻查易王妃死因?”
高辰蔚有些动容,毕竟自己私底下查不如朱祁镇明目张胆的线索来得快,但是救人要紧。
她摇摇头说:“不是,嫔妾为了易王而来”换句话说,也许易王知道是谁暗害的凌昀若。
孙若微命人赐座,诧异道:“易王?”
“正是。”
高辰蔚吸了口气,大胆说:“太后应该知道,易王是陛下复辟后的第一个异姓王,其忠心可表不疑,但是陛下在不清楚原委的情况下随意定罪并将其关押,实属非明君之举”
孙若微果然大怒,神情不自然:“大胆!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会是什么下场!后宫不得干政,难道你要越俎代庖么?”她的反应是在高辰蔚意料之内的。
她料定有朱祁镇的恩宠,孙若微不会对她如何,但是脸上总要露出些恐惧:“嫔妾恕罪!但是嫔妾一定要说!易王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来,相信太后甚至比陛下都要清楚!”
高辰蔚对凌氏一族只字未提,极力引导孙若微的思绪向易王上面靠拢。
孙若微怔住,她这样说,倒是有些掐中自己想掌政的心思,心里一空。座上的人眼神的讶异都起,问:“你是后妃,与易王无关联,怎么会替他说话?!”
“实不相瞒,在嫔妾入宫前,易王妃曾经救过嫔妾的命。受人于恩惠,嫔妾必须要争取!”她眼睫低垂下来,说完之后底气消散了一半,红肿的双眼酝酿着泪水。
我后悔烫伤她了……这样后续都会与你无关了……
孙若微没有给她答复,将她罚于自己宫内禁足。
素雨倾泻下来,冰冷地拍打在高辰蔚的脸上,刺骨的痛快要让她窒息。
熟悉的大殿就在眼前,她突然想到自己刚丧子之时,是凌昀若日夜进宫慰安,花尽心思揭破真相,这大殿是她曾反复走过的。也是她为自己争回公道,灯下作伴相陪……一切恍若昨日……恍若隔世。
泪水的温度寒到极致,近乎要凝成冰碴,刺痛她心间。
彼时殷丞御正给凌昀若换药,身上疮口太多,只能替她解衣敷药。
却发现衣带深处有什么东西,探寻出来看,是明心镜,和侧妃手上那个一样。
他愣住在一旁,指纹划过镜子的边缘,能触摸到温度。
她身上散发着药草的气息,即使是他熟悉的东西,也没那么好闻。
一念之差,原来我们的感情有一天也会溃不成军,拼凑错乱。
大臣门的奏章一折又一折,几乎都是为了易王说话,虽然凌氏的求情书也有,但是相比就少了很多。
朱祁镇原本想一并铲除了纪凌两府,再找个大罪除掉石周两家,现在看来根本无计可施。
奏折被用力摔下,与地面相碰的声音让服侍的宦官胆颤。
替纪殊炫求情的人越多,就说明他在朝中的威望高。
“镇儿”孙若微进殿。
朱祁镇脸色并不好看,简单行礼:“母亲”
她命人将一些补汤端到朱祁镇跟前,慰问道:“母亲来看看你,怎么了?因为何事烦忧?”
“儿子无碍,只是政事不顺”孙若微听出了他不愿意提易王的事情,也未直接点题。
“哀家知道你的顾虑,前朝的事情哀家早就有所耳闻。镇儿,母亲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但是要听母亲一句:权位越高,就越遭人眼红”
朱祁镇一怔,看见她正盯着奏折看,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孙若微肃容说:“你是哀家的孩子,你什么心思哀家自然清楚。也许你想做的事情总没错,错的是那些表面蒙蔽了你的双眼”
自亲政以来,这是孙若微第一次干预前朝政事,还是为了什么不相干的权臣。朱祁镇没有像以往一样应和她的话,他感觉自己被迫沉思有关易王的决定,被迫顶上了一个昏君的头衔。
太后发话了,总不能不给颜面。
他想了很久,感觉母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将他逼迫地紧又密。
圣旨传下,易王遣回王府,罢免入朝,静思己过,不得出府。周氏侧妃惋盈端慧聪敏,提为正室王妃。
易王府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也同时意味着,所有的罪名全由凌氏一族承担。
周惋盈暗自欣喜,接纪殊炫回府,纪殊炫未与她说一句话,径直出了廷尉。
他没有多想什么因果报应,此时他想见的只有一个人。
接到了殷府的信条,回到王府后,乔装成一个布衣,直往庭月堂。周惋盈劝不住,决定跟上去。
走到一片荒林后不见他踪影,悄无声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风沙吹过的地方仍旧空荡荡,从来没被填满过。
转动一包草药的摆设方向,多格组成的大门想他敞开。
绕过屏风后,榻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半死尸。“若儿!若儿!”触摸在她身上的手很快弹开,她的身体冷若冰霜,柔弱无骨,几乎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无数次想象她会是什么样子,竟没想到是这样。
纪殊炫捧起她的脸,凝眸在她如败花般的五官上,最后紧贴她的唇。像要抓牢什么,不容离去。他落下的泪打在她无色的唇瓣上,深沉的感情快要渗透过去。
殷丞御问:“有人跟来么”
纪殊炫动了动眼睛说:“我把她甩了”
“怎么会这样……”
殷丞御站在他背后说:“服用了假死药以后,她被食人虫侵蚀了身体。双重损伤,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了”
纪殊炫的手乱缩了一下。
“食人虫?!”他抚摸她被裹上白布的左眼,就连这些毫无杀伤力的软布也能瞬间让他暴毙身亡。
“能把手伸进牢狱的,肯定不是我的人。你会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