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我原本是乡下的一个小裁缝,与丈夫过着普通清闲的日子,谁知有一天他们把我掳去,给了我假御玺,让我替他们办事。我不允,他们就把我丈夫抓去参军,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说的句句属实!求求你…救救他…”纪殊炫仔细听来,命人将她所言全部写下。
“那你这制衣铺与炼铁厂有何关联?”
“他们北鹰村将铁炼成小块状,由我们将它固定在黑色衣服上,是给那些充军的人穿的。那些充军的人一生忠于石亨,从不露面。”
纪殊炫与钟泽对视一眼,此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先在这待着,若你说的无一虚假,本王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爷,居然是死士”钟泽道。
“豢养死士可是大罪!他石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早该想到的…”
钟泽将笔录呈给他,纪殊炫将它塞进怀里。
明媚晴日,韩氏高高绾起她万缕青丝,正斜两侧均簪红玉步摇,上戴璀珠凤冠,下着长长的红绿霞帔,婢女们低身拉下,足足两丈远,喜铺满地。她黛眉细画,徒生面花,唇在口脂之上沾抿,染浓色正红。镜中人比平日多了几分妖艳惑人,华姿出丽。
“嫁过去可就是人妇了,无事便多回来看看”韩氏扶她两肩,目光漾出几种波澜,温柔不舍。
“娘”周惋盈紧依在她怀里,吉时已到,只得起身行礼,用遮羞扇缓缓挡住脸,待眼睛的视线无法看到父亲母亲后,才转身以示离别。
街边奏乐纷扰,房屋道路皆是红色,红喜之瑞如天降一般,传遍民间。
易王府张灯结彩,绫红绸缎搭在殿中的各个角落,快到吉时,纪殊炫才接过婚装,不紧不慢。
“我来吧”凌昀若入殿,直接摊开礼服,双臂拿着它,绕过纪殊炫身侧,服侍他更衣。
纪殊炫愣住了,直看着凌昀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心中不胜欣喜。
“若儿…”他轻唤道,可面前的人儿眼角下垂,不理会他。
他慌然抓住她在身侧的手,紧紧包住,“与我相守之人,只承认你一个”眼波微荡,挡不住的柔情。
凌昀若停下了,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大为动容,“王爷快些吧,别误了吉时”
待一切打理妥当后,纪殊炫才微有留恋,策马去迎亲。
凌昀若心里就像好几个鼓在敲一样,余音不退。
“王妃可是无聊?”楚逸君行礼道。
“王爷大婚,按礼我该在此守府,正是无事”
“那不如奴来陪王妃弈棋如何?”
“好”
楚逸君占黑,凌昀若持白,手中棋子一起一落,前后紧促,没有谁犹豫许久。二人一局僵持了快两柱香,胜负未分。
楚逸君双指落子,面坦欣然,“王妃,您输了”
凌昀若将未出的子仍回棋壶,眉心一锁,“楚小姐棋艺精湛,实是我技艺不成”
“王妃谬赞,您仔细观这阵势,王妃的白子基本上没怎么变过策略,而我的黑棋看似阵脚不一,实则最是向您弱心靠拢。我看您心不在于此,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凌昀若对上她笃定的目光,句句言心,自己的意思处境居然说得如此清晰,暗叹这真是个伶俐聪慧的女子。
“楚小姐可谓是我知己”
“王妃,今日正巧撞上易王侧妃大婚,我斗胆多说一句,还请王妃恕罪。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谁的全部,也没有谁是绝对的专一,多情难免,王妃要看开些。”凌昀若握紧手中的棋子,感到几重危机,紧盯楚逸君,毕竟心思被说穿,谁也不好受。
“王妃恕罪”
“你句句真诚,我又怎会怪你。”凌昀若扶起她。
天色近晚,王府内百官欢愉作乐了一整天,全部散了。
“让开”
“王爷交代过,不许任何人出入!”潜出去是绝无可能,硬闯动静又太大,一时让楚逸君无措。
“我与她一同出去,可以吗?”
“王妃…”侍卫们见是王妃,不好驳了意,犹豫不决。
“怎么?这王府连我也出不得了?”
“王妃请”楚逸君与她相视一眼,谢言不道而出。
见楚逸君往左走,凌昀若果断反道而行,没走几步就隐到拐角处,黑暗中不见踪影,这让她的警惕性放松了不少。
红烛映出殿中人的艳美绝伦,红盖头下藏匿的心已经等得焦急。
双手的食指勾在一起,想撩开看看,却又生怕他看到自己失忆之态。隐隐约约一个红衣人影向自己走来,忙坐好等待。红纱被从下至上揭开,周惋盈抬起垂下的双眼,眼周粉黛桃影,微光衬得目光闪烁其间。
纪殊炫直起腰,背过她,“礼既成,盈妃早些歇息罢”说罢,转身要出殿。!却被她抓住手腕,“炫哥哥…合卺酒还未饮下”
纪殊炫挣脱开她抓紧的手,为其斟上。“王爷!恕臣打扰,臣有要事禀报!”
酒方倒好一杯,持酒人早已匆匆离去,留恋全无,殿内只身留下她一人。
“什么嘛,哪有比大婚还要重要的事情”钰笺从外而入抱怨道。
“住口”周惋盈倒好另一杯酒,注视这一多一少的两杯,双臂围缠左右,将多的那一杯入喉,另一个,则洒下。
“何事?”
“听侍卫说,王妃与楚逸君一同出府去了”周惋盈换了常服,匿在墙后。
“什么?去哪了?”
“属下不知,但身旁没带碧瓷,应该离府不远”
“全府兵去给本王找!”
“是!”
“若儿!若儿!你在哪!”红色婚服晃晃荡荡,黑夜中只流露出无尽的担心。
见楚逸君不再心虚回头,凌昀若便快步跟上,一直跟到一片荒芜人际的草地之上。那里躺着一个身裹棉衣的婴儿,熟睡在这片未知的危险中。
她跪走到他身边,轻轻抱起他,抚摸着,一滴辛酸的眼泪掉在细嫩的脸颊上“孩子……我的孩子……”
魏酋一把抢过她怀中的婴儿,将一颗药丸递给楚逸君,“这么久了,还不动手么?他的命,可掌握在你的手里”
说到刺杀,其实她还是犹豫不定,“这是什么?!”她要接下药丸,却被收回了。
“解魂散,你上次吃的——失魂丸的解药,如若不长期、及时地服下,就会精神崩溃失常而死。你再不动手,这解药就别想要了”
楚逸君双唇颤抖,眼角洒泪满面,拉着石亨的衣角,“我杀,我杀……再给我十天时间,易王……一定没命”
石亨转过身,眼眸深沉而含情,将她扶起,“我的好夫人,只要他没了命,我定会护你周全。你要相信我,我的心是你的”示意魏酋把一半的解药给楚逸君。
凌昀若一只手抵在墙沿,另一只手捂嘴,眼中瞬间朦胧起来,不敢出声。突然,一只手掰开她的手,她刚要叫喊,猛然被黑衣人的手捂住了嘴。“嘘,别出声”凌昀若只能看到他似剑般的炯目,竟一时觉得有些熟悉。乖乖的点点头,那人竟奇怪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就好像相识一般。
闪亮刺眼的刀直接出鞘,直抵她脖颈处。凌昀若惶然看向他,他立即回避视线,“别叫,跟我走”
他一手环住她肩,一手用刀以威胁,二人来到那片草地。
“王妃……”楚逸君抱着婴儿,轻叫道。
“石亨!给我放开她!”纪殊炫见到此景,拔剑相对,试以武力相逼,可这根本不可能,他全然乱了分寸。
“易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吧,怎么来这儿了?”
“你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来么”
石亨不紧不慢,仿佛一切皆在掌握。“放了她,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毁了孟氏口中的罪状,并杀了她们。”
“不……别听他的”凌昀若摇摇头,气息急而短促,心疾竟在此时发作。而身后挟持她的人好像注意到这一点,脖颈上的剑距离稍松了些。
纪殊炫缓缓垂下剑,从衣襟处掏出写满罪证的纸,“王爷!”钟泽止住,纪殊炫拨开他,眼睛直看凌昀若,带着三分凌厉,七分坚定。
“不!不要…”方才楚逸君痛苦的情景持续在凌昀若脑海中,她开始积攒仇恨,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却无能为力。
条条框框的罪证瞬间化为无用的纸片,撕裂的不是纸张,而是纪殊炫的心。
那黑衣人看向伏在远处的一群蒙面人,他点点头,对方便带人冲进了王府。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楚逸君狠心放下他,摔倒在纪殊炫面前,喘息间看向他。
“昭姬!”原来石亨也会真正的去关心一个人,尽管她是别有用心。
纪殊炫快速意会,单手恰在她脖颈处,故作很用力的样子“你放不放她!”
“纪殊炫你想好了,这可是一条人命!”石亨指着楚逸君道。
那黑衣人再次将刀刃靠近凌昀若,越来越近,好似下一刻快要肉剑相触。凌昀若不再抵抗,双手抓住刀棱,径直刺进左肩,鲜血透过衣服,手上也涌出几处血色。她渐渐闭上了眼睛,眼中的泪还是没忍住,斜滑到黑衣人的手上。
“若儿!”
周惋盈吓得腿软,摊在墙后。
那黑衣人急忙将刀从她手中挣脱开,她无力向后倒,他向前将她托住。那群黑衣人从王府中出来,立刻拿刀冲上来,与王府府兵混成一片,刀光血影,四溅开来。
人影散乱,纪殊炫已找不到凌昀若,他孤身入战,却见石亨早早脱身,周围只剩下两方士兵在乱斗,“她是王妃……他定不敢。况且你已经毁了证据,只剩府中证人还未死,先回府处置吧”楚逸君急咳好几下,缓缓劝道。
“我若活着,定不让你有事!”纪殊炫将剑狠狠插在地上,不足解一分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