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

“你在干什么？”冰冷机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我在天际的憧憬遐想拽回这片低洼泥淖。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嗅到一丝危险的意味。我被丢弃的街区，是没有纳入正式管辖的灰色地带，低等居民、匪帮、黑市交易人混杂在此。暗潜的人类、机器人、仿生人势力东风压西风，争斗不断。置身在此，稍不留神就会给自己带来性命之虞。

我缓缓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约两米高的机器人，粗壮的合金躯干散发着银灰光泽。头颅相较人类的头大得出奇，眼睛闪烁黯淡的红光，看起来阴森可怖。黑漆漆枪口正对着我，散发死亡的威胁气息。

我现在外表与人类无异，在这个没法律约束的地方影只形单地遇到机器人，一定会被抓起来审问或者被当场格杀。这时，上空一阵金属轰鸣声传来，巨大机翼掠过大厦散发耀眼红光的广告牌，下方窄狭街道瞬间陷入短暂黑暗。

我没再犹豫，趁着黑暗转身往身旁小巷拼命跑去。地上水潭被踩哗啦飞溅开来，我奋力朝前奔逃，能明显感到小腿乏力。身后机器人发出指令声，“目标逃跑，格杀勿论，确认完毕。”随即吱吱呀呀地迈开步伐紧追过来，细微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枪声响起，身旁墙壁飞速溅起粉末。

路上堆积的大量废弃金属材料，让我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心脏承受着强烈高压，我感觉身体被攥在一个大手捏紧似的喘不过气来。我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按照我在仿生过程中被灌输的记忆，这种下等机器人是用视觉和热能探测生物体的。只要隐藏起来并和掩身障碍物温度保持一致，我就有可能逃过一劫。

经过一个拐角，我已经逃出了这片错综复杂的城区小巷，眼前是一片荒地，远处是一片露天金属垃圾处理中心，一条黑黝黝的溪流蜿蜒到来，就在我身边不远处。身后死神大概离我10米开外的距离，还没走出巷道。想在这片空旷荒地从装备精良的机器人面前逃走，与自杀无异。我奋力跑到河边，扑通一下跳了进去。眼前一片昏暗，身边漂浮着各种废弃杂质，这里是垃圾处理厂排污的河道，我赶紧屏住呼吸。河水冰冷彻骨，差点把我冻僵。万幸的是河水够深，足以让我隐匿起来。

金属身体材质让我稳稳地站在河床底部，我相信从河面机器人是肯定看不到我的身影的。冰冷的河水可以将我的外表体温暂时降低，借此隐匿起来。我不敢走动，害怕掀起涟漪被它发觉而遭到枪弹伺候。

这样过了大概两分钟，我松了一口气，心想着终于逃过一劫。这时身旁泛起几道漩涡，昏黑中我看到是几道子弹射进了水里。我大惊，难道是刚才跳下水被它发现了，转念一想这不可能，不然它早就跟着跳下来了。

我缓缓蹲下，深深贴紧在河床边缘的泥壁上，这时河面闪过几道绚丽的色彩，是远处高楼的探照灯。借着光亮，能看到一个模糊影子静静伫立在河边。

“正常人憋气5分钟已经是极限，它应该是在等在我浮出水面。”经过改造的我，和正常人类的呼吸系统有差异。我默默切换呼吸系统程序，采取类似用鳃呼吸的方式汲取着河水不多的氧气，来维持身体人类细胞的活性。

就这样过去了15分钟，那个影子终于按捺不住，转身离开了。我害怕它还没走远，继续不动等了很久。我往下游走动了好久后，找了个平坦的地面走上去瘫倒，拼命大口地喘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后怕。

这时，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气声，远处树丛我看到一个低矮粗壮的影子在朝着我飞快地跑来。

“糟了，是机器狗。”我胡乱摸索着地面，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摸到一把生锈的断刀。我拿在手里，死死盯着机器狗逼近的身影。它发出哼哼哧哧的声音，四肢很有规律地往前跑动，动作笨拙又粗重。

现在我离河水有相当远的距离，转身跑去肯定会被它撵上，从背后扑倒撕咬。但是凭着一把断刀，想干倒这个职业杀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机器狗愈发靠近，我听到它兴奋的吼叫，蕴藏着嗜血的渴望。我拿起刀，猛地往下一扎，再用力一扯，被剧烈撕扯的疼痛从我小腿传来，我忍不住嚎叫出声，又迅速压抑下去变成闷哼，免得引来更多敌人的警觉。这时候我的小腿的表面血肉被撕开，露出里面合金的腿骨。

机械狗扑倒我跟前，刚准备把我扑倒撕开喉咙的时候。它停下了，似乎嗅到了什么。它转下头，留意到我裸露在外的机械腿骨。它靠近闻了一下，停住了，然后四肢折叠地卧在地上盯着我。

“赌对了！”我如释重负。这种机器人专门设计用来猎杀人类，假如我显明了我身体机器制造的部分，应该可以装成机器人，进而暂时欺骗它。

我不敢怠慢，假意抚摸它，左手轻轻挠着它的金属头颅。它似乎很享受我这个动作，身体纹丝不动，喉咙发出满意的哼叫声。我趁机用手掌盖住它的眼睛，右手抓起刀迅速朝它头颈连接处用力一插，再狠命一撬。它的头几乎断开，眼里红色的光也瞬间熄灭下去。

我将它的头颅砍开，掏出里面半透明的能源芯片藏好，我现在面临着体内机械能源衰竭的问题，这种芯片应该可以帮助我维持一阵。在这附近逗留太危险了，因为这里是机器人管辖的地带，我用衣服当成绷带把小腿紧紧绑好，抓着断刀一瘸一拐地朝着废弃金属垃圾处理处走去。

从河面漂浮的生活用品看，我知道那里肯定会有人类居住。只要不被发现仿生人的身份，我在这个险恶的地带就还有一线生机。

迷蒙细雨中，天际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只是在一片霓虹光影的映照下，显得非常黯淡。远处高楼耸立，像沉默的巨兽，隐匿在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