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的“特别顾问”身份,让他在岩隐采购团中的地位,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接下来的几天,他协助黑土,以更高的效率和更优的条件,完成了与剩下几家大型工坊的谈判,并开始着手处理定制忍具的细节敲定和首批常规忍具的验收工作。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远超预期。
黑土对蝎的依赖,也在这高效的协作中,日益加深。她习惯了在做出任何决定前,先征询蝎的意见;习惯了在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看向蝎;习惯了在一天忙碌结束后,与蝎在驿馆的小花园里,就着一壶清茶,分享当日的见闻和烦恼,也听他讲述那些“游历”中遇到的奇闻轶事。蝎那渊博的见识、沉稳的气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恰到好处的幽默和体贴,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她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神秘男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同情、欣赏和感激。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炙热、也更加让她有些慌乱和甜蜜的悸动。她开始在意他的目光,会因为他的赞许而雀跃,也会因为他的偶尔沉默而胡思乱想。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任务结束后,沙蚀愿意留在岩隐,留在她身边……那该多好。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是土影的孙女,是岩隐未来的希望,她的婚姻和感情,从来就不完全属于她自己。而且,沙蚀从未表露过任何超越友谊的意向,他总是那样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墙,让她既安心,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就在黑土心中这份朦胧的情愫,如同春日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心扉时,蝎却主动提出了离开。
那是在一次关于某种稀有金属“火熔晶”的纯度标准争议,在蝎的巧妙斡旋下圆满解决后的傍晚。两人照例在花园中饮茶,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小姐,与‘天工坊’的定制合约细节,已经基本敲定。后续的常规忍具验收和首批矿石交付,流程也已理顺,有松本先生和几位同僚在,当可无虞。”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黑土正为今日的顺利而心情愉悦,闻言笑道:“是啊,多亏了你,沙蚀。这次任务,比我想象的顺利太多了。等回到岩隐,我一定要向爷爷好好为你请功!”
“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是略尽绵力。”蝎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匠之国都城那鳞次栉比的工坊和袅袅升起的烟火,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此番前来匠之国,除了护送小姐(他自动将自己归为黑土的‘护送者’之一,巧妙地拉近了关系),也确有私事要办。之前提及的,寻找‘铁心’大师修复古物,以及寻觅合用的磁性忍具之事,尚未了结。如今小姐这边诸事已定,在下……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黑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中那点隐秘的喜悦和期盼,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滋啦一声,升起一阵慌乱的白烟。
他要走?现在?
“你……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吧?”黑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而且,那些工坊的人狡猾得很,后面验收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没有你在,我……”
“小姐的伤药效果极佳,在下的伤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一两日便可。”蝎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至于验收事宜,流程和标准都已明晰,以小姐的聪慧和松本先生的严谨,定能处理妥当。况且,在下只是暂时离开,去处理些私事,并非一去不返。”
“暂时离开?”黑土捕捉到了关键词,心中稍定,但依旧不安,“你要去多久?去哪里?”
“就在匠之国内,去几个传闻‘铁心’大师可能隐居的街区打听打听,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忍具店铺。快则一两日,慢则三四天,定会返回。”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范围,然后,他看向黑土,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歉意”的复杂神色,“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暂时辜负小姐的‘雇佣’了。不过小姐放心,在离开前,我会将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与各工坊联络人的沟通要点,详细整理成册,交予松本先生。”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既表明了自己“并非不告而别”、“事出有因”,又承诺了“必会返回”、“妥善交接”,更是将“辜负雇佣”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让黑土完全无法指责,甚至因为他的“体贴周到”而更加不舍。
“什么辜负不辜负的!”黑土连忙道,心中那点因为蝎要离开而产生的小小怨气,早已被更多的担忧和不舍取代,“你的私事要紧!我这边没问题的!你……你一个人去,要小心些。匠之国虽然繁华,但鱼龙混杂,你伤刚好,又……”她顿了顿,脸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又是我重要的……助手,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小姐放心,在下会小心的。”蝎郑重承诺,目光柔和地看着黑土,“两日后,无论是否找到‘铁心’大师,在下都会回到驿馆,向小姐复命。”
“好!我等你回来!”黑土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牵挂和期盼。
第二天一早,蝎便在黑土那依依不舍、却又强作镇定的目光注视下,以及松本等人(真心实意的)的送别中,离开了岩隐下榻的驿馆,独自一人,融入了匠之国都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一直追随着他背影的、炽热而复杂的目光。
欲擒故纵。
这是蝎精心计算的一步棋。他需要暂时离开黑土的视线,给她时间和空间,去发酵、去回味、去确认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需要给自己时间,去办一些“正事”,同时,也进一步吊足那些“护花使者”的胃口——让他们以为“威胁”暂时解除,放松警惕,甚至可能得意忘形,做出些更愚蠢的事情,为他后续的“回归”和“彻底清除”,创造更好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需要利用这个机会,在匠之国这个工匠和奇人异士汇聚之地,好好寻觅一番,看看是否有符合“优质母体”或“特殊人才”标准的目标。紫苑需要时间成长,栀子状态未稳,黑土这边也需水磨工夫,他不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蝎没有立刻去那些所谓“铁心”大师可能出没的、相对“高端”的街区。那些地方,黑土或许会派人暗中留意(以她的性格,完全可能),他不想过早暴露行踪。他选择先深入匠之国都城的“下町”——那些工匠学徒、底层手艺人、小商小贩、以及外来流动人口聚集的、更加鱼龙混杂、却也更加生机勃勃、更可能隐藏着未被发掘的“遗珠”的区域。
他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带着风尘仆仆痕迹的粗布衣裳,稍微改变了走路的姿态和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来此寻找活计或购买便宜二手工具的外地工匠学徒。
一整天,他穿梭在狭窄、拥挤、充斥着各种噪音和异味的街巷中,出入于大大小小的铁匠铺、零件作坊、废旧物资市场,用写轮眼和强大的感知,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筛选着来往的人群。他看到了天赋不错的年轻铁匠,看到了手艺精湛但脾气古怪的老匠人,看到了身怀特殊查克拉属性(多为火、土、雷)却因出身卑微而只能打杂的学徒,也看到了不少容貌、身材、气质各有特色的年轻女性。
但大多潜力平平,或者血脉普通,引不起他太多的兴趣。
直到傍晚时分,当蝎路过一条偏僻的后巷,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劣质煤炭、金属废料、以及某种食物烧焦的古怪气味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气味是从巷子深处,一个用破烂木板和废铁皮搭成的、极其低矮简陋的窝棚里传出来的。窝棚没有门,只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沾满油污和煤灰的旧衣服的少女,正背对着巷口,蹲在一个用几块砖头垒成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灶台”前,对着上面一口豁了口的破铁锅,费力地鼓着风箱,试图点燃里面潮湿的煤块和……一些似乎是废弃金属边角料的东西。
少女的头发枯黄杂乱,用一根细木棍勉强挽着,露出纤细的、沾着黑灰的脖颈。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并不擅长生火,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吸引蝎注意的,不是她的窘迫,也不是那古怪的“燃料”,而是……在她每一次费力拉动那破旧风箱,试图将空气送入灶膛时,她那瘦弱的身体周围,会极其短暂地、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丝淡蓝色的、如同静电跳跃般的、极其不稳定的查克拉光芒!
那光芒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一闪即逝,混杂在浓烟和跳跃的火星中,若非蝎拥有写轮眼和远超常人的感知,绝难察觉。
但这光芒的属性……风?雷?不,不是简单的风或雷。而是一种更加稀有的、将风与雷两种性质变化结合、产生的特殊血继限界查克拉的、最原始、最微弱的雏形波动!
岚遁?!
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岚遁,将雷的破坏力与风的切割、穿透、变化相结合,形成的光束或水波状攻击忍术,威力强大,形态多变。在原剧情中,属于云隐村达鲁伊(未来的五代雷影)和晓组织的卑留呼(鬼芽罗之术吸收)所掌握。是一种相当稀有且强大的血继限界。
眼前这个看起来营养不良、处境凄惨、似乎连生火都费劲的少女,体内竟然潜藏着岚遁的血继限界?而且,看那查克拉波动的微弱和不稳定程度,显然是完全未激活,甚至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只是在极度疲惫、精神集中(试图生火)时,本能地泄漏出了一丝丝最原始的能量。
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蝎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巷口阴影中,如同最耐心的观察者,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少女。
少女折腾了许久,终于将那潮湿的煤块和金属废料点燃,但火势微弱,浓烟滚滚。她似乎也放弃了,颓然地坐在地上,对着那口破锅发呆。锅里,是几块看起来干硬发黑、不知道是什么的、疑似食物的东西。
天色渐暗。少女默默地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身体在晚风中微微发抖。那背影,充满了无助、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命运的麻木和认命。
蝎缓缓迈步,走进了小巷。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依旧清晰。
少女似乎被惊动,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巷口。当看到是一个穿着普通、面容平静(蝎做了简单伪装)的年轻男子时,她眼中的警惕稍减,但依旧充满了戒备和不安,身体下意识地往窝棚阴影里缩了缩。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怯懦。
蝎在距离她几步外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简陋的窝棚、破败的灶台,以及锅里那令人毫无食欲的“食物”,最后,落回到少女那张沾满煤灰、却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脸上。
“我闻到有奇怪的味道,过来看看。”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在烧什么?金属废料?那东西燃烧会产生毒烟,对身体不好。”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这个。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没……没钱买炭……捡了些工坊扔掉的边角料……将就着用……”
“你是工匠学徒?”蝎问。
“……算是吧。”少女含糊地应道,并不愿多说,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充满戒心。
蝎没有追问,只是从怀里(实际上是系统空间)摸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余温的、匠之国常见的、馅料实在的粗麦饼,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比烧那些东西强。”
少女猛地抬头,看着蝎手中那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麦饼,又看看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挣扎。饥饿的本能,让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但长久以来受到的冷眼、欺辱和戒备,让她不敢伸手。
“我……我没钱……”她嗫嚅道。
“不用钱。”蝎将麦饼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那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纤细、却隐约能看到旧伤和老茧的手,以及手背上那几道新鲜的、似乎是搬运重物时被金属边缘划破、尚未愈合的伤口。
“你的手,受伤了。不好好处理,在这种地方,容易感染。”
他说着,又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着劣质但消毒效果尚可的金疮药粉的竹筒(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伪装),放在麦饼旁边。
“这个也给你。敷在伤口上,能好得快些。”
做完这些,蝎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少女那震惊、茫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希冀的眼神,转身,便朝着巷外走去。
“等、等等!”少女在他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道。
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为……为什么要帮我?”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
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或许,只是觉得,你不该只值这点废铁和黑炭。”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留下少女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石头上那两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麦饼,和那筒小小的药粉,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沾满污垢的双手,和那口冒着毒烟的破锅……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对她释放善意,是什么时候了。在这个以力量和技艺论高低、冷漠而现实的匠之国底层,她这样无依无靠、天赋平平(表面看来)、只能靠捡垃圾和打零工勉强糊口的孤女,如同路边的野草,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可今天,这个陌生的、看起来同样风尘仆仆的男人,却给了她食物,给了她伤药,还说……她不只值这点废铁和黑炭?
这句话,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她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虽然无法立刻融化坚冰,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几乎让她感到灼痛的……温暖,和一丝渺茫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两块麦饼,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然后,她又拿起那筒药粉,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巷子外,已经走出很远的蝎,通过留在巷口阴影中的一只微型侦察傀儡,将少女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接触和示好,完成。
一个身怀未激活岚遁血继限界、处境凄惨、心灵脆弱、对善意极度渴望的少女……
这简直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又一个潜力巨大、且极容易“掌控”和“培养”的“优质母体”胚子。
虽然年纪还小,身体也因长期营养不良和劳损而十分虚弱,但岚遁的血统,无疑是顶级的。只要能激活她的血继,治好她的身体,加以培养和“引导”……
蝎的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不过,不急。欲速则不达。对黑土用的是“欲擒故纵”,对这个少女,则需要“润物细无声”。先留下一个“善良”、“神秘”的印象,种下一颗种子。等他处理完黑土那边的事情,再回来“浇灌”和“培育”也不迟。
现在,他该去“铁心”大师可能出现的地方,露个面,顺便“不经意”地让黑土可能派出的眼线(如果她派了的话)“发现”自己的行踪,为两天后的“如期回归”,做好铺垫了。
砂隐的毒蝎,在匠之国的暮色中,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同时布下了两颗重要的棋子。一颗是岩隐的公主,明艳如火,需要耐心周旋;一颗是巷中的孤女,潜龙在渊,需要精心雕琢。
而他的“多子多福”大业,也在这看似不经意的行走与偶遇中,悄然向着更加广阔、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