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雷峡”的“意外”,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那些“护花使者”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嚣张气焰。他们看着那个被小姐亲自搀扶着、走向那辆属于黑土的、装饰相对华丽的封闭马车的灰袍身影,看着小姐那冰冷得仿佛能冻裂岩石的、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时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的眼神,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充满了恐惧、懊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个神秘“沙蚀”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次拙劣的、差点害死人的阴谋暴露(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小姐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更是因为,他们彻底失去了小姐的信任,甚至可能……失去了在岩隐村的前途。三代土影大野木对黑土这个孙女的宠爱,无人不知。得罪了黑土,比得罪土影本人还要严重。
而那个沙蚀……他到底是什么人?在那种绝境下,仅仅是“巧合”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只受了点“轻伤”?这怎么可能!可他偏偏做到了,还做得如此“自然”,如此“无辜”,让小姐对他充满了同情和愧疚,甚至……亲自邀请他同乘马车!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护卫最大的羞辱和嘲讽!可他们偏偏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家伙,在小姐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掀开车帘,坐进了那辆平日里除了小姐和贴身侍女,从未有其他男性踏入过的、象征着土影孙女身份和地位的马车。
“砰。”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赤石等人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毒,彻底关在了外面,暴露在队伍其他人那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下。
“看什么看!继续前进!注意警戒!”带队的岩隐上忍(不是赤石一伙的)厉声喝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队伍重新缓缓动了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沉重、诡异了无数倍。再也没有人敢回头去看那辆马车,也没有人敢低声议论。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和马蹄单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马车内。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装饰并不奢华,但用料考究,布置舒适。铺着厚实的、带有岩隐风格纹饰的毛毯,靠窗设有软榻,中间还有一张固定的小几,上面摆放着水壶、茶杯和一些简单的茶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黑土的、清冽而干净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草药和皮革的味道。
蝎被黑土小心翼翼地扶着,靠坐在软榻上。他的右肩和左腿已经被松本用医疗忍术和绷带妥善包扎好,血已经止住,疼痛也被查克拉压制了下去。但他依旧脸色“苍白”,气息显得有些“虚弱”,额头上也适时地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黑土坐在他对面,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愧疚。她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蝎面前。
“多谢小姐,好多了。”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马车内简洁而舒适的布置,最后落在黑土那张写满了担忧的、明媚的脸庞上。
此刻的黑土,与之前那个英姿飒爽、指挥若定的岩隐公主,又有所不同。或许是身处相对私密的空间,也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关心,她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隐隐的疏离感淡去了许多,更像是一个关心朋友的、直率而真诚的年轻女孩。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担忧而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柔软。
尤其是那双包裹在褐色忍裤和长筒靴中、此刻因为坐着而微微并拢、曲线毕露的修长双腿,在这相对狭小的空间里,更是存在感十足。蝎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水、尘土、以及一种独特体香的、带着健康活力的气息。
“真的很抱歉,沙蚀。”黑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诚恳的歉意,“是我没有管好手下,才让你一再遇到危险,还受了伤……你放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岩隐,我一定会把赤石他们的事情,如实禀报爷爷,绝不轻饶!”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她性格虽然开朗,但并不代表可以容忍手下做出这种近乎谋杀的卑劣行径。尤其这次针对的,还是在她看来“无辜”、“善良”、“有趣”的沙蚀。
“小姐言重了。”蝎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但语气温和而平静,“或许……赤石他们也只是太关心小姐的安危,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有所误会,行事才有些……过激。小姐不必过于苛责他们,毕竟,他们也是为了保护小姐。”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赤石等人开脱,实则句句都点在“关心小姐安危”和“来历不明外人”上,既显得自己“大度”、“通情达理”,又再次强调了自己是“受害者”,以及赤石等人行为的“不当”和“越界”。
果然,黑土一听,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不忿:“关心我?误会?就算对我有再大的忠心,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去伤害无辜的人!这已经违背了忍者的原则,更是丢了岩隐的脸!沙蚀,你就是太善良了,还为他们说话!”
她看着蝎那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伤口,心中那点因为蝎“大度”而升起的好感,又混杂了更多的心疼。她觉得,沙蚀不仅见识不凡,身手了得(在“意外”中展现的反应),心地更是善良宽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伤害,还反过来为伤害他的人说话……这样的忍者,太难得了!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耍弄心机的所谓“精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小姐和岩隐的兄弟们之间,产生嫌隙。”蝎微微摇头,目光诚恳地看着黑土,“这次能与小姐同行,已是我的幸运。能见识到小姐的风采,听到小姐的见解,在下已经受益匪浅,不敢再奢求其他。等到了匠之国,我的伤想必也好得差不多了,自会离去,绝不……再给小姐添麻烦。”
他这话,以退为进,再次强调了“幸运”、“受益匪浅”,又暗示自己“伤好即走”、“不添麻烦”,将一个“知恩图报”、“识趣懂事”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同时,也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愿久留、惹人生厌”的、淡淡的“自卑”和“疏离”。
这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懂事”,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狠狠击中了黑土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她看着蝎那平静中带着一丝“落寞”的眼神,看着他包扎的伤口,再想到之前他面对危险时的“坚强”和此刻的“大度”……一股强烈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不仅仅是同情、愧疚,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对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却又“善良隐忍”的男人的……欣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靠近的渴望。
“说什么傻话!”黑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急切,“什么添麻烦!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在匠之国,人生地不熟的,伤还没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等伤彻底好了再说!而且,你不是要找那个‘铁心’大师吗?我对匠之国还算熟悉,可以带你去!还有你说的磁性忍具,我也认识几个手艺不错的老匠人,可以介绍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为蝎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主动”和“强势”了,脸上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又强作镇定地看着蝎。
蝎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以及一丝“犹豫”:“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小姐了……”
“不麻烦!就这么定了!”黑土一挥手,打断了蝎的“犹豫”,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爽朗的干脆,“你救了我一命(她自动将蝎避开落石归结为救了她,因为她觉得如果不是蝎吸引了落石,可能砸到车队),我照顾你到伤好,天经地义!不许再推辞了!”
看着黑土那明媚的脸上,因为急切和不容置疑而微微泛起的、如同朝霞般的红晕,以及那双明亮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真诚的关切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异样的光芒,蝎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极其成功。
猎物不仅没有因为“危险”而远离,反而因为“同情”、“愧疚”和“好奇”,主动靠近,甚至……开始为他“安排”未来。
他“顺从”地、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激”的笑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厚颜叨扰小姐了。多谢小姐收留。”
“这才对嘛!”黑土见蝎答应,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刺破乌云,瞬间驱散了马车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她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身体向后靠了靠,那双修长的腿,也无意识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似乎在这番对话和共同的“决定”中,无形地拉近了许多。马车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凝重和尴尬,变得微妙而……和谐。
接下来的路程,黑土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主动向蝎介绍匠之国的风土人情,哪些工匠脾气古怪但手艺顶尖,哪些店铺物美价廉,甚至……还提到了她爷爷大野木的一些趣事(当然,是能说的部分),以及她这次来匠之国,除了公干,也想给自己定制几件合用的、带有熔遁特性的特殊忍具。
蝎则安静地倾听着,偶尔恰到好处地回应几句,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或者分享一些自己“游历”时的、有趣的、无伤大雅的见闻。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赤砂之蝎”的冰冷和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阅历丰富、温和有礼、又带着一丝神秘和“脆弱”的流浪忍者“沙蚀”。
他的谈吐,他的见识,他那种面对危险时的“冷静”和面对不公时的“隐忍大度”,都让黑土对他刮目相看,心中的好感,如同春日的藤蔓,悄然滋长,缠绕。
而马车外,那些曾经的“护花使者”们,此刻只能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队伍中,连大气都不敢出。感受着小姐对那个“沙蚀”毫不掩饰的特殊关照(同乘马车),以及小姐偶尔透过车帘缝隙、扫向他们时那依旧冰冷的目光,他们心中那点不甘和怨毒,早已被恐惧和后怕彻底取代。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个队伍里,甚至在小姐心中,他们已经彻底“出局”了。而那个坐在小姐马车里的、神秘的、可怕的灰袍男子,才是小姐此刻真正在意和“保护”的对象。
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也没人敢做什么。只能默默地、煎熬地,忍受着这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旅程,等待着抵达匠之国的那一刻。或许,只有到了那里,离开了小姐的视线,他们才能稍微喘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对蝎而言,抵达匠之国,只是他计划的另一个开始。而黑土这朵岩隐最娇艳的“花朵”,也正在不知不觉中,向着猎人为她精心编织的、温柔的罗网,越靠越近。
砂隐的毒蝎,在岩隐公主的马车内,享受着“伤者”的待遇和美人相伴的“惬意”,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规划着下一步的棋局。而车外那些曾经聒噪的“护花使者”,此刻,已彻底沦为了这场无声交锋中,最微不足道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