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乱花迷人眼

　　中元节，就是鬼节，在这一天，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人与鬼同欢。

　　若不是那幽幽月色和行人的灯火晦暗，也许会真的当成欢庆的佳节。

　　街道上行人来往，张诡灯结异彩，在这种诡异华美的氛围里，人们讲述着荒诞怪异的故事。

　　叶，落下来的样子，都很奇怪。

　　不过，另一边，小雪却丝毫不敢到害怕，还到处走走逛逛，对那些面具和灯符都很敢兴趣，一个劲地往人堆里钻。

　　“这世间女子，最奇的也就是小雪了吧。”

　　洛烨无奈叹道，他自己都有些害怕，小雪却兴奋无比，真是奇女子。

　　洛烨看了看百里征，只觉得更害怕了，因为从出发开始，百里征就没说过一句话，而且脸色十分怪异，死死盯着小雪。他知道百里征可以看到那些东西，所以觉得背脊发凉，又开始担心小雪。

　　等小雪又兴致勃勃地去听人讲故事时，百里征终于开口了，不过还是面露难色。

　　“洛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洛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只慌张地点头。

　　百里征看了眼坐在远处听人讲故事的小雪。洛烨注意到了，只淡淡道，

　　“小雪她特别爱听人讲故事，什么故事都听的，少主，你要说什么？”

　　百里征收回目光，忧心忡忡地说，

　　“小雪，她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同常人。”

　　洛烨脸突然一红，怪笑着看着百里征道，

　　“小雪嘛，女孩子身上，当，当然很香啊……”

　　百里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常人，在这里指的是人类。”

　　洛烨听他说出这一字一句，不免惊呆了，他自幼便是百里征的贴身侍卫，当然了解他，所以也知道这不是说笑了。

　　他稍稍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强装镇定地问，

　　“少主的意思是，小雪她……不像是人类？”

　　百里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又开口道，

　　“而且我发现，离中元节越近，她身上的气息就越奇怪。”

　　洛烨猛地看向远处的小雪，眉头紧皱。

　　“那我们要怎么办？扔下她吗？”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百里征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

　　“抱歉……我做不到。”

　　洛烨转过头看着百里征异常镇定，他叹了口气。

　　“你做不到，我就做得到？小雪我们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单纯天真，是做不出伤害别人的事的，就算她不是人类，就算她是妖魔一类，也是本性善良的好妖。”

　　百里征听到这话就是一惊，眼前的洛烨再也不是那个胆小怕事害羞没主见的毛头小子了。只是，隐隐地，感到有些忧虑。

　　随后，释然一笑。既然已经坚定了内心，便要回到最初。百里征拍了拍洛烨的肩，转过头。

　　“那我们找小雪去……小雪呢？”

　　百里征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却不见坐在那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只觉得心头一沉。

　　莫非，那个不好的预感，是真的！？

　　洛烨看到百里征脸色突然很难看，脸上的笑容也在他转头看去的瞬间僵住了。

　　月色朦胧，空气中仿佛都禁锢着危险。这一天，是中元节。

　　随后，这条街道上便出现了发疯般的两人，你若被他们看到，他们就会一直摇着你的肩膀询问一个名叫素雪的女子的下落。

　　不知道问了多少个人，依然没有小雪的下落，在这么危险的时间突然就失了踪。

　　百里征觉得悔恨无比，他觉得他一开始就不该心存芥蒂，一开始就不该让小雪离开他的视线，不该怀疑她。现在，他多希望他能在下一条街道就看到她笑得无忧无虑的，傻傻地站在那里等他。

　　洛烨也十分着急，他却沉默不语，只是一只抓紧手中小雪给他的竹人，那是他以前做给小雪的，小雪最喜爱的玩意儿，小雪听故事前，还淘气地把竹人往他手里一塞，就笑嘻嘻地跑过去了。

　　这月黑风高夜，小雪一个弱女子，会跑到哪里去？

　　此时，另一边。

　　一袭白衣的男人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意味不明道，

　　“看来，时候提前了。”

　　另一人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中的玉珠串链放下，走进了黑夜中，隐约留下了一片墨色衣角消失于黑暗中。那白衣男子看着那串玉珠链，表情漠然。

　　白与黑，寒与暖。初夏之阳与隐冬之雪。

　　梦境，那个梦境，又出现了，多少日夜的失魂落魄，仿佛都落了实。梦中，有人一袭墨色，风度翩翩，有人笑意浅浅，黑眸如潭，有人执手相牵，同放纸鸢。她爱吃糖糕，他便常常为她带，她爱听故事，他便常常为她讲，她害怕孤独，他便日日赴约，他什么都做到了，但除了这些，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无法留在她身边。她仿佛看到，那人笑着对她挥了挥手，万千雪涌，归于平静。如果她能说话，一定是，别离开我。

　　在黑暗的林中，她躺在那里，她最初醒来的地方，耳边有个熟悉的名字，她却叫不出来，明明睡意全无，但就是醒不过来。只有一个感觉是清晰的，痛，撕心裂肺的痛。痛得她不停地流泪，不断地想要呼喊，被寒冷包围，刺骨般的。她的身体渐渐的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林中一眼可见。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融化。

　　在意识的尽头，她仿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但只是一瞬间，就灰飞烟灭，她就像那只纸鸢做的燕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远离这个世界，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她的呼吸开始渐渐变浅，浅浅的，就像那雪中飞花。

　　“小雪，我来了。”

　　在线要崩断的一瞬间，有如一双手弃了线，抓住了燕子。多么熟悉的感觉，模糊中，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把她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拉了出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这个人，是心尖的缺口。

　　如果此刻醒来看到他，她一定会永远都要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