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柳暗花明夙愿偿（一）

第四十一章 柳暗花明夙愿偿（一）

天气在雨中渐渐凉了下来，接连三四日，雨水不曾稍停。耶律冰站在室内，几页朱窗洞开，可窥见殿外如晦风雨，夹着隐隐惊雷，天色已成墨黑，虽近处馆阁亦不可明白分辨。

"那姑娘走了？"

她闭目，听那雨声良久，神态安然。

"走了。"

耶律冰睁开眼，有凉风携雨丝入内，檐下水声潺潺，数日浊气洗涤殆尽，鼻端，净是清新冷冽的泥土气息。

"其他人呢？"

耶律冰单手在背后负着，另一只下意识伸到窗外探雨，转眼之间，水光粼粼。

"里面有几个昆仑、华山的人，一定要盯紧了。若我所料没错，他们接下来就要往蝴蝶谷方向去了。"

"毕竟武林至尊的虚名，贪恋之人，委实不少。"

天气阴郁，麻烦也增添了几桩，耶律冰琐眉望天，心事便如这店内败息一般缱绻不散。

"那家衣店老板娘是我的人。我费尽心思引了那一拨人来，就是要让他们亲耳听见你口中张家小子的消息。等到蚂蚁见了蜜糖，后续的事就不必插手了。"

窗外惊雷滚滚，令狐焘听得云里雾里，便问，"我们是循着大恩公的踪迹来这儿的……"话说一半，已自明了，"是故意将我们引来的？"

闻言，耶律冰嘴边挂上了一个浅浅笑容，带出颊边一只若隐若现的漩涡，如皎皎梨花，清新动人。

"我久久未得那小子的消息，只好便求你告与我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没想明白。你原不是要去救下那孩子的？怎么如今又用他招惹那些武林中人？"这可与令狐焘眼中的她，大相径庭。

耶律冰也不分辩，垂首低笑了下，"正邪原本难分。名门正派之中不尽是端人正士，邪魔外道之内也并非宵小之徒。倘若一柄屠龙刀能将所有伪善的人皮脱落下来，又能解殷家姊姊之大恨，何乐而不为？"

令狐焘境界不够，只道："当年在王府你劝我改过自新，一心向善，此时之举，难道便是善了？"不知何时，他在耶律冰面前，语言无意也掺了几分文雅，再不若当年粗鄙，许是近朱者赤，见贤思齐。但与那真正温文尔雅之人，却仍不可同日而语。

"善与恶的界限，往往都是因人而异。在我眼中，你如今改过，便不算大恶之人，但或许在曾被你们欺辱过的人们眼中，哪怕是你入刀山火海，也难涤清往日罪愆。我亦是如此。某些人看我，侠肝义胆，不吐不茹。换个人来，可能就变成了飞扬跋扈、狂妄自大了……我所作所为，其实不论站于何处，都有纰缪，倒不如顺心而活，自辟善恶之界，律己之时又能遵从本心，方可逍遥自在，不必郁郁沉沉，倥偬一生。"

檐外，潺潺雨幕如扯断了的珠帘一般，敲在地板上，丁丁然清脆悦耳。耶律冰淡淡的话音飘了进去，竟似在与其相和，顿挫抑扬，融于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