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坐着马车,被时成带到国寺,就是那次算命的寺庙。
她正疑惑着,李承邺怎么会选在这儿见面。
想起那日算出的结果,她心下突然升出一股警觉来。
她退后几步,捂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阿渡你,你们不会要害,害,害我的孩子吧?
李承邺阿渡,你怎可这样想我?
她回头,看见李承邺笑得云淡风轻地走过来。
他摊开手,竟是一朵花,他将手伸到她眼前。
阿渡笑了,眼眶莫名滚上泪。
阿渡幼稚。
只这一举,阿渡便原谅他了。
哪怕他现在不能说,又如何?
她体谅他,也不会闹脾气,她不能做冲锋陷阵的矛,总不能做拖累他的缬。
李承邺走,我发现一处好地方。
李承邺只有在她面前,才是这般模样,无所遮掩,真情流露,此时便是如个孩童一样笑着。
阿渡将手伸给他,小步跟上他,绕过国寺主殿,他们一同来到后院去。
国寺是很热闹的,香客众多,这处不为人知的后院,倒更像佛门清净之地。
院落种了许多桂花树,之前李承邺送她的花便是桂花。
时值金秋,桂香浓郁。
众多桂树之间,放着一个桌案。
李承邺与阿渡相对而坐。
李承邺抬眸,颇深意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垂了垂头,闷声开口。
李承邺阿渡,之前我去了于婧房里。
阿渡嗯,我知道。
李承邺张了张口,声音却弱了许多。
李承邺我也是不得已。
阿渡我知道。
李承邺因为……
阿渡却抬眸看他,温柔浅笑。
阿渡倘若现在不方便说,也不必告诉我。
她睫羽轻颤,转瞬之间竟凝了泪珠。
只是并不悲伤。
李承邺居然真的想要坦诚,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愿瞒她,这就足够了。
现在,她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他们还要余生,这些事,他们可以一件一件清算。
一只手却骤然抚上她的脸,替她拂去泪。
李承邺明明还是很想知道的。
阿渡没有。
阿渡嘴硬,又酸着眼眶抬头笑道。
阿渡你此番做派,倒真有几分昏君的样子。
李承邺色令智昏?
二人相视一会儿,然后一齐笑了。
阿渡真的不必说,我不委屈了,你不必什么都跟我说。
阿渡摇着头,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
李承邺起身,来到她这出,与她共挤一个蒲团。
他眉目闪烁,没敢直视她,只一手把玩着她衣角的穗子。
李承邺若是旁的政事,你想知道什么倒也都无妨,只是这一件我需得犹豫一会儿。
阿渡什么事儿啊?和于家有关吗?
李承邺于家庶子于笠,素来不得宠。
李承邺常年驻守边关,自领两队将士巡查。
李承邺那日于笠照常去巡查,遇上了丹蚩将士,不知为何起了争执,于笠被刺下马,摔断了腿。
阿渡丹蚩将士?
阿渡凝神想了想,又觉得他们不可能无故起争执。
于是她问了。
李承邺他们说……丹蚩是靠一个女人……换得和平,豊朝……勉强接受,却是嗤之以鼻。
李承邺还说……你在豊朝并未受到优待。
李承邺越说越紧张,握住了阿渡的手,直直看着她。
阿渡只是红着眼眶笑笑。
丹蚩的族人们还是那个性子,极为护内,也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
和亲公主有几个不是悲剧的?哪怕她真的过得不好,他们刺一个边关将领也于事无补了。
只是想到丹蚩,她还是突如其来的难过。
阿渡所以于家拿此事威胁你?
李承邺没回答,只是垂下头。
阿渡也不是毫无长进的,细想便知他若不妥协,关系到的不止是她的脸面。
这是一局好棋,以和亲公主为名号,倘若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他本就忌惮丹蚩,这样就更会认为是丹蚩要撕毁盟约了。
阿渡苦笑,原来她当初的自以为是,惹出的是一环扣一环的阴谋,等着她跳。
阿渡伸手,骤然抱住李承邺。
他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紧紧回抱住她。
李承邺我的心还是属于你的,真的,我不会……
阿渡谢谢你,承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