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家里明明只少了奶奶一个人，却好像失去了所有。

秋和在家里兜兜转转了许久，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叫救护车的邻居阿姨说，她买菜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浑身是血躺在了房门外的楼梯间内。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奶奶买回来的食物，黑鱼，香菇，鸡肉都是特别补营养的东西。可那些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塑料袋上如今全都是血迹。

灿烈自从回家之后就一言不发，在奶奶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直到视线落在门外一直在寻找着踪迹的秋和身上，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谁干的？”

秋和一向比较理智，自然而然的第一反应是沉默以对，不希望任何的语言再刺激到他。

“那枚子弹我也看到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慢步走近秋和，他蹲下身子，静静看着面色如尘的秋和，刻意压低的嗓音仿若暴风雨前的平静，“你对枪支很熟悉，对吗？”

秋和伸手触了触他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的脸庞，心里一抽，阳光灿烈的朴灿烈，温暖的笑意此时却消失了。奶奶的离世，她也尚在悲痛之中，可是……她不想让灿烈因此而改变，她只能轻轻说了一声：“是。但是不能光凭枪来确认。”

“如果靠枪来猜测，结果是谁？”他微微嘶哑的嗓音在无形中给了秋和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秋和往后退了几步，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窗边，头探出去……这些年她也被冤枉过无数次，她知道这种感觉，所以，她不能因为悲痛就随意去归罪于谁。

朴灿烈望着她的动作，沉默着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她的视线中，很淡的黑色鞋底点，在外部的墙壁上勾勒出并不明显的痕迹。而低头望向窗台下方几厘米处，也有绳索划过的痕迹。

秋和清楚地记得那些她曾经被教授过的杀手技能……如果没有门，那就走窗。尽量穿鞋底与墙面接触小的鞋子，留下最少的印记，速战速决，杀人不眨眼。这些都是她一招一式慢慢学会的。

以外墙上残留的印记判断，大约有四五个人同时以熟练的技巧翻墙进入了朴家。那时，奶奶应该正好买菜回来。几人听到了楼道上有人接近的声音，拉开大门，一枪便击中了年迈的老人。失手未击中要害部位，奶奶因站立不稳从楼梯上跌落下去，冲撞了头部。最终死亡。

在这不算大的K城，谁可以组织起这样一支分队。谁可以做到杀了人却几乎消声灭迹的离开……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心中已然有了定数，秋和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挡住努力隐藏着复杂情绪的眼底。双手紧紧在身体两边握成拳头，努力地克制着。

朴灿烈眯起微微发红的眼睛，凝视着秋和的面色。

秋和伸手揪了揪灿烈的衣角，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没能如愿的和往常一样引来他灿烂的笑容，依旧只有眼底的如碎冰一般冰冷又扎心的冰凉。

她沉声说着：“我知道现在怎么劝你都没有用。你一定会不计代价的去报仇。”

“可是……”秋和见他没有反应，还是用那种冷又疏远的眼神望着她，心尖一寒，还是努力冷静地说了下去，“你没有必要莽撞地去丢命。不如让我先去把事情打听清楚。你再做计划，也不迟。”

朴灿烈抬起手指，似乎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却下一秒又移开了动作：“小和，奶奶一直很喜欢你。我原以为，你至少会流一滴眼泪……”

“我……”一句话像削尖了的冰柱，直直地戳进了秋和的思绪里。

重生后她就没有眼泪了。悲伤或者痛苦对于别人是不可忍受的，对于秋和，却正常的像是家常便饭。情绪被触发，或者是痛楚被勾起，下一秒，她又顽强地恢复理智。她不过是……比别人坚强一点而已。

朴灿烈背过身去，修长的手指同样拂过了刚才秋和仔细观察的绳索印记：“你看到子弹的时候就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了。一直隐瞒到现在，还继续搪塞。”

他说着说着，冷冷一笑，英俊的面容因冷峻而别样有魅力……但只是好看得让人心碎而已，“对于他，是死了一个随随便便的人，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你。”他顿了顿，似乎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走吧。”

“朴灿烈……你有权利发脾气，有权利想报仇，但你没有权利去送死。”鹿秋和朝向门口，拿上了一旁黑色风衣，系紧了腰间的腰带，她咬了咬下嘴唇，目光凝聚成一束略显灼热的光，“由我带来的事情，我去结束。”

她大步走出了朴家，“轰隆”一声将身后的门紧紧关上。

楼道里。

女生的手指一点一点拂过楼梯的扶手，走到一半，右手紧紧抓住了栏杆，她缓缓地蹲下身子，肩膀剧烈颤抖了起来。

抽泣声压抑着融入沉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