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酒会后两人很久没有再见，蔡允恩整日在家中闲闲无事，不是摧残植物就是祸害小动物，弄得蔡家上下的小生命很是不安。

这日一早，蔡允恩又在拔叶子，拔的是院子里的一株鸡蛋花的树苗。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想起昨天她不小心听到蔡老爷和蔡夫人的谈话。

伙计给她送来一封信，一封寄给她的信，一封寄给她的且落款是“黄明昊”的信。

她挥了挥手让伙计离去，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衣服就往快被揪秃了的小树苗旁一坐，三下五除二就把信完好无损地拆开了，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写的是约她今日午后两点见，地点是一处石亭——她和黄明昊曾经路过那里，在黄明昊陪她玩的那一下午。

她又想起昨夜父母的谈话，“黄少将将率军出征”，本不知真假，现在想来大抵是真的了。

今年的雪陆陆续续下了好久，总溶不完，近来两天才算是停了雪。亭檐上有积雪在融化，雪融成的水珠挂在檐上欲坠不坠。

黄明昊约蔡允恩来这里，是为了亲手将两人的关系画上句号。

他能感受到蔡允恩对他的喜欢，是夺目的光亮的几乎要化为实质。而他也承认自己动了心，可不管如何思量，得到的结果也终究是不合适的。

他来时早已想好一切说辞，该怎么果断的拒绝又该怎样斩断念想，他统统定下了主意。

他的想法很可笑又有点古板，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小姑娘骄奢放浪自小享受无尽宠爱，怕是放不下外界的声色犬马纸迷金醉。

他是这样想的，然而当蔡允恩真实的站在他面前，对上那双眼睛的那一刻，早已在嘴边的拒绝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黄明昊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她这样年轻，该是逍遥快活的年纪啊，总不该在他身上耗掉大好光阴。

可她实在太漂亮了，眼珠浮一层薄薄水光，眼角泛红既可怜又委屈，即便早知其本性劣根，也还是会被外表欺骗——至少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受了诱惑。

蔡允恩我知道你要去行军，要去打仗，要去制服敌人。

蔡允恩我也知道是男人谁不想做英雄。

蔡允恩我还知道你一定会胜利凯旋，到时候一定有很多人为你接风洗尘。

蔡允恩咬着下唇，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蔡允恩但我不知道，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还要不要我。

也许是不知被什么蛊惑了，他所以的顾虑与犹豫都被蔡允恩这只小鸟一枝一枝啄得干净，只留下写满了爱情的主干。

所以才让他不管不顾，最后自私了一回。

他这一生太过凛然，鲜少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即便在他出征以后，回想自己的二十几年人生，真正称得上只为他自己的事，除了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外，好像也只有一件。

他对她说等我。

他亲手把那最适合的句号，改成了啼笑皆非的逗号。

那人倏然抬眸看他，双眼似沁了水。黄明昊抚平她额角翘起的碎发，将那二字再次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才背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因为一旦回了头，自己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屋檐上垂着的雪水滴落在地，无声消融于泥里。

作者君祝姚琛生日快乐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