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小众咖啡馆的环境很好,布局也让人舒服。蔡允恩的位置在窗边,视野很好,对面坐着一位姑娘,是她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学,姓周两人关系较好,今早对方一个电话把蔡允恩从床上惊醒,为的是约她来着家咖啡馆见上一面,美名其曰欣赏雪景。
是了,她俩都生在南方,几年也看不了一次雪,在日本学习的那几年到时看了不少,只是一回国,赏一次雪就又成了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恰好今年的冷空气强盛,昨夜窸窸窣窣下了一整晚的雪,于是才有了今早的那一通电话。
周小姐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放了三块方糖的黑咖啡,被嘴里的苦味恶心到,皱着眉又往里丢了一块方糖。她看了看蔡允恩面前的“拿铁”,忍不住问她:
周小姐所以你来咖啡馆就是为了喝一杯牛奶?
蔡允恩那你点黑咖啡就是为了往里面放入数块方糖吗?
蔡允恩毫不留情地呛回去,成功收获了一个来自周小姐的白眼。
周小姐有喝了口咖啡,觉得甜度差不多了才把方糖罐的盖子盖上,盖好之后一抬眼,发现蔡允恩身后第二桌坐着的人,正往她们这桌看。
她起初不在一起,继续和蔡允恩该喝喝该聊聊,时不时攻击一下蔡允恩穿的这么严实是不是身体太虚,可当她喝完咖啡第七次和那人眼神对上之后,她才觉得不太对劲。
周小姐那人你认识吗?你后面那桌。
周小姐他盯着我们有一会儿了
蔡允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转回来,神色如常地对她摇了摇头。
周小姐奇怪……
周小姐喃喃念道,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眼睛往玻璃窗外看,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雪,觉得好玩就叫了一声蔡允恩来看,然而蔡允恩扭过头的那一瞬间,咖啡厅的屋檐上滑下一坨雪,将周小姐口中好玩的那堆雪砸的粉身碎骨。
蔡允恩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尴尬的周小姐,而周小姐很快瞪了她一眼。
蔡允恩这个雪……算了不说这个,你今天真的只是和我出来赏雪的?
周小姐不然呢?
周小姐不过还真不是。你也知道我阿爹希望和你们家搞好关系嘛,平常我想出门他都不许,今天一听是和你出来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蔡允恩所以待会儿?
周小姐所以待会儿……不,是现在,我就要去找我的好姐妹逛街了。
周小姐就委屈你一个人在这了,不要难过,你也是我的小姐妹!
周小姐赶在蔡允恩爆炸之前离开了战场。
蔡允恩托着下巴,端起自己没动过的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再次转身,看到了自己意料中的那张脸。
蔡允恩黄少将下午好啊。
蔡允恩趴在椅背上对黄明昊释放了一个漂亮的笑容。而后者好久没有反应,他干脆从自己这桌走到黄明昊那桌,在他对面坐下。
她又闻到那股栀子花的香味。
蔡允恩你刚刚一直盯着我们这桌看,吓跑了我的朋友,你可要赔我一个啊。
蔡允恩仗着两张桌子隔得远,黄明昊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如此荒唐的要求被拒绝该是理所当然,况且黄明昊只要稍微品味一下刚刚的场景就能知道蔡允恩在扯谎。他看着这人一脸认真地胡诌心觉好笑,竟没有直接拒绝,反倒是玩味的问她如何赔偿。
眼前人也是一脸意外,眼珠子上下转了两圈,笑眯眯的说:
蔡允恩不然一陪我玩一下午。
黄明昊不是非常理解,明明这样一个看起来纤细的人,却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下午拉着他从城东走到城西,一路上买了不知道多少零嘴,竟也全部都进了肚子里,此时手上还拿着一颗糖苹果,腰上挂的是刚买的蓝色木偶,就连黄明昊都没幸免,一不留神被蔡允恩塞了给木偶在上衣口袋里,正想要还回去,蔡允恩却已经手快的付了钱。
于是这个玩偶就在黄明昊的万分无奈之下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安了家,黄明昊看了一眼小玩意,是绿色的。
蔡允恩咔嚓地咬了口糖苹果,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她抬头发现好多细细碎碎的白絮从天而降。
又开始下雪了。
蔡允恩拉着黄明昊往屋檐下躲,一边等雪停一边搓着手。
黄明昊看着她与苍蝇有这异曲同工之妙的动作,忍不住问她:
黄明昊穿这么厚实也冷吗?
蔡允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蔡允恩古语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就算没有很冷,我也不能亏待自己,给自己会很冷的可能啊。
说着紧了紧身上的薄袄,尖尖的下巴陷在绒散绵软的驼色围巾里,冲黄明昊弯了弯半眯着的眼睛,权当一个笑。
黄明昊同她一起在屋檐下等雪停。
蔡允恩安静了一会儿,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突然黄明昊听见她说:
蔡允恩要是天气再冷一点就好了。
他问为什么,蔡允恩没有回答。
那样我就可以借着冷的由头在寒风里扑进你的怀里,而体面的黄少将绝不会推开我。
她当然不会将这种话说出口,这种想法太过大胆放肆,所以她只是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回答黄明昊的问题。
蔡允恩毕竟“大声不入于里耳”这种事,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啦。
蔡允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口齿不太清晰让黄明昊以为她是不是要被那条宽大的围巾给淹没了。
他总觉得她总和自己摆弄学问有些好笑,便问道:
黄明昊你知道世界上最长的单词是什么吗?
(注:是古希腊早期喜剧代表作家阿里斯托芬的作品《蜂》的一句台词,“Archaiomelesidonophrunicherata”意味可爱的人。现已有更长单词。)
蔡允恩一下被问住了,想了一会说到:
蔡允恩是洋文吗?
黄明昊点了点头。
蔡允恩是那个自己画自己假画的抽象派画家?
(注:毕加索。这里指全名PabloDiegoJoséFranciscodePaulaJuanNepomucenoMaríadelosRemediosCiprianodelaSantísimaTrinidadRuizPicasso)
黄明昊那是人名,我说的这个是单词。
蔡允恩回答不出,只能干巴巴地看着他,眼里的幽怨让对方看了忍不住,只得说了一句,是你。
蔡允恩听得一头雾水,含含糊糊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等雪停了,黄明昊替她拦了一辆黄包车,他蔡允恩上了车就要走,蔡允恩扯住他的衣角问他不回去吗,对方只是同她说还有事。
蔡允恩便在一地白雪中回家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打了个越洋电话给她在日本的老师,为的只是问一个词。
她听着老师温声细语地同她说道,耳朵一点一点,羞赧地红了。
作者君2344字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