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烛火悠悠晃荡,暖黄的光晕如水波般肆意流淌,将周遭闲适的氛围烘得愈发醇厚。沈易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随手拨弄着一支羽箭,冷不丁,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他嘴里蹦了出来:“话说大帅,你可曾想过,倘若红鸾是个女子,这些年你可没少占人家便宜,同榻而眠,又是搂又是抱的。就凭你俩这脾气,往后到底该谁对谁负责啊?”
彼时,顾昀正端着茶盏,优哉游哉地轻抿茶水,毫无防备地被这话一激,一口茶水径直呛进了气管。刹那间,他满脸涨得通红,眼眶中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用衣袖匆匆擦拭着嘴角溅出的水渍,一边狠狠地剜了沈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在瞎扯些什么呢!”
不远处,长庚正全神贯注地翻阅书卷,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手猛地一抖,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砸落在地。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妄图用垂下的发丝遮掩住瞬间泛红的耳根,可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将他内心的慌乱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好一阵,顾昀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沈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歪门邪道?红鸾那孩子,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别在这儿满嘴跑火车,成何体统!”
沈易却像是故意要逗趣,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不依不饶地接着说:“大帅,我可没瞎掰,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儿。红鸾跟了你这么多年,关系多亲近呐,要是个女子,这关系可就复杂了。还有长庚,你们同吃同睡这么多年,他如今也长成大人了,你就没寻思过这些事儿?”
顾昀被噎得说不出话,刚想开口反驳,却又一时语塞,只能干瞪眼。长庚在一旁坐立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沈先生,您就别打趣了……我和义父、红鸾,都是最亲的家人,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沈易看着两人的窘态,笑得更欢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我不说了,瞧把你们紧张的。不过,这事儿啊,说不定以后真有变数,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给你们提个醒。”
顾昀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想想明天的军事部署,这才是正事。”
沈易这才收起笑容,坐直身子,和顾昀认真地讨论起军务。可长庚却久久无法平静,沈易方才说的那些话,像魔音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悄悄抬眼,看向正在专注讨论军务的义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长庚的思绪飘回到上一次和了然和尚下江南的经历。那时,他被顾子熹带着红鸾抓了回去,后来又因为紫流金的事,几人乔装改扮。
当红鸾身着一袭淡粉色罗裙,迈着莲步,袅袅婷婷地从内室走出来时,整个房间刹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她(他)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恰似流动的云霞,梦幻而美妙。精心梳理的发髻上,点缀着几朵小巧玲珑的珠花,愈发衬得脸蛋小巧精致,宛如精美的瓷娃娃。原本英气逼人的眉眼,此刻被淡淡的妆容修饰得温婉动人,双眸恰似一汪秋水,顾盼间皆是万种风情,让人移不开目光。
长庚手中正端着一杯茶,看到红鸾的瞬间,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茶杯“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他目光直直地盯着红鸾,嘴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惊艳,内心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原来红鸾扮作女子竟如此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