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毒，疯癫。

长庚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疲惫与自嘲，“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等您能对我有哪怕一丝温情，哪怕只是一句真心话。可您呢？变着法子想要我的命。”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直直地看向绣娘，“现在您突然说对不起我，这有什么用？是良心发现，要给我解身上的毒，还是干脆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

绣娘听闻，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长庚，眼神里夹杂着惊讶与疑惑，嗫嚅着开口：“你知道……”

长庚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接口道：“我当然知道。这么长时间，我又不是傻子，您做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清楚。”

绣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紧盯着长庚，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长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很多，比如遇见狼。那次我差点死在狼口，我一直以为只是意外，后来才明白，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让我死。”说到这儿，长庚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么多年，我小心翼翼地活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

绣娘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抖动着，似乎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屋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长庚微微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过了许久，绣娘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凉：“长庚，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长庚只觉自己的人生仿若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从呱呱坠地起，便沦为两族联姻的可悲注脚。曾经，他满心依赖、亲昵唤了十四年“娘”的人，如今竟成了对他满怀憎意、恶毒诅咒的亲小姨——绣娘。那些诅咒的话语，像一群阴魂不散的恶鬼，在他耳边疯狂萦绕，挥之不去。

“我以长胜天的无限神力保佑你，你一生到头，心里都只有纷争怀疑，必得暴毙而亡，死无全尸，所经之处，尽是腥风血雨，最好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不得好死！”小姨那扭曲又怨毒的面容，随着这字字带刺的诅咒，反复浮现在他眼前。每回想一次，长庚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刺，痛意蔓延至全身。

红鸾紧紧抱着长庚，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中满是心疼。长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她为什么要自尽？为什么这么恨我，却又把我养大？玄铁营的铁腕扣又是怎么回事？沈十六究竟是什么人？阿鸾，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红鸾神色凝重，无奈地说道：“我并不知道，我也是被他们收养的。”

长庚像是突然被一道雷击中，猛地惊醒过来，“对，阿鸾，你和我一起才认识的他们，你怎么可能知道。对了，我们去问沈十六，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居心！”话刚出口，长庚却又突然愣住，一股胆怯涌上心头。他回想起沈先生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的才识，绝非一般人可比。沈十六虽说看似游手好闲，却浑身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气度，即便落魄至此、寄人篱下，也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混混。

长庚满心迷茫，突然回过神来，在这混乱如麻的世界里，他仿佛只确定一件事——身边的红鸾，才是唯一真实可触的依靠。他紧紧拉住红鸾的手，泪水决堤，哭着哀求：“阿鸾，别离开我，我没有亲人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啊？”

红鸾看着长庚如此痛苦，眼眶也红了，坚定地说道：“我不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咱们一起弄清楚这些事，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身边。”说着，红鸾轻轻拍着长庚的背，试图安抚他此刻混乱又绝望的情绪，仿佛在这黑暗的漩涡中，用自己的力量为长庚筑起一道小小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