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最后一支舞曲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彩灯依旧温柔地旋转，但人群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散去。帕滑落地站在礼堂门口，挨个跟离开的学生挥手道别，脸上的笑容虽然疲惫，却透着由衷的满足。
毕程大器最后一个从礼堂里晃出来，脚步有些飘。他摘下帽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出一口气。
「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呼总算平平安安结束了！从开场到散场，整整四个小时，没有暗黑族突袭，没有阴森女公爵杀出来，没有奇怪的能量爆炸，连帕主任唱歌都没跑调太多次…”
他絮絮叨叨地数着，每数一项就松一口气。
（老天爷啊，上次舞会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这回我可是全程攥着防护符，坐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开溜。没想到竟然真的啥都没发生！看来那批有问题的安神水晶被端掉之后，萌学园确实清净了！）
他重新把帽子戴回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脚步轻快地往宿舍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帕主任今晚唱得最多、此刻已经彻底洗脑的“欧撒拉米唷”调子。
「边走边哼，末了还给自己补一句」“安全就好，安全就好…明天可以继续安心做生意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串跑调的哼唱。
礼堂侧门。
帝蒂娜站在门边，手指攥着奈亚宝石的挂链，目光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和哈利波波低声交谈的谜亚星身上。
哈利波波手里拿着一叠记录数据的纸张，表情有些凝重，正在快速说着什么。谜亚星一边听一边点头，魔方在指尖缓慢转动，眉头微微蹙起。
（他又在忙了…那些数据，那些调查，永远比舞会上的轻松更重要。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我只是想…想跟他说几句话。）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谜亚星忽然抬头，目光扫向礼堂侧门的方向。帝蒂娜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藏进了门边的阴影里。
谜亚星的目光掠过她藏身的位置，没有停留，又转回哈利波波手中的纸张。
「对哈利波波低声说」“这几个能量异常点的坐标，明天一早我们去现场复测。还有，那份关于暗月族的档案，我需要再核对几个细节。”
哈利波波点头，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帝蒂娜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望着谜亚星渐行渐远的背影。
（下一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说出来。）
可是“下一次”是哪一次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礼堂外，花圃小径。
暗黑千梦踩着月光，慢慢走着。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果汁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头也不回，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夏光磊从阴影里走出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低下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恭谨而克制。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敬意」“是，公主殿下。照明中断三秒内，凌夜辞大人已按计划完成种子的植入。目前萌学园方面没有任何察觉，能量监测记录显示正常。”
暗黑千梦轻轻“嗯”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做得倒是干净利落。凌夜辞那只猫，确实有几分本事。暗月族的手法，讲究的就是这种“润物无声”……比暗黑族那些横冲直撞的蛮力有趣多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公主殿下，那个十之星欧趴，今晚似乎一直在关注您。他会不会…”
暗黑千梦终于转过身，看向夏光磊。月光下，她的笑容甜美依旧，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关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
“他今晚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夏光磊神色一紧。
“公主殿下，需要我…”
「摆手打断他」“不需要。他…不是威胁。”
（那个固执的十之星，明明知道我是谁，却用那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我。说些不希望是你承担后果之类的傻话。暗月族也好，暗黑族也罢，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真是…莫名其妙。）
她垂下眼帘，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你继续潜伏，保持和凌夜辞的联系。接下来的事，按计划来。不必刻意避着欧趴，正常接触就好。越刻意，越可疑。”
「低头」“是，公主殿下。属下告退。”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暗黑千梦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花圃里的树影交叠在一起，模糊难辨。
（欧趴…你最好只是“固执”而已。别让我真的为难。）
能量监测室。
舞会已经散场一个小时，杰西还坐在屏幕前。
玛雅端着一杯热饮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杰西，已经很晚了。数据明天再整理也可以。”
杰西没有回答，手指继续在触控屏上滑动，把今晚那三秒断电前后的能量图谱反复比对。
「头也不抬」“那三秒的异常峰值，我分析了十七遍。每一次结论都一样，这不是电路故障，是有人在释放某种东西。但释放的是什么，针对谁、有什么效果…我不知道。”
玛雅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晚一直没联系颜陌。是在犹豫什么？”
杰西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滑动，语气硬邦邦的。
“没有犹豫。数据还没整理完，整理完了自然会发给她。”
（我联系她干什么？大半夜的，她可能已经休息了。而且这数据还这么模糊，万一只是我判断失误，发过去不是显得我很…很在意吗？）
玛雅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杰西啊，你刚才的样子，你这哪是“没有犹豫”的样子。）
「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熬太晚。数据…该发就发吧，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转身离开，留下杰西一个人对着屏幕。
杰西盯着那三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异常能量报告，通讯器就搁在手边，屏幕还亮着。
（玛雅说得对，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是工作！是极光族和萌学园的协作！发给她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按下“颜陌”的快捷键
然后，又停住了。
屏幕上的发送键就在指尖下面，只要轻轻一点，这份报告就会传过去。可他盯着那个键，指腹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发了之后呢？她会说什么？会说“辛苦了”？会说“数据收到”？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极光族基地的时候。颜陌还在的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的，什么小事都要跑来跟他说，什么离谱的想法都要拉着他讨论。他表面上嫌烦，其实每次都会认真听。
后来她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写着“别等”的纸条。
再后来，她以“冥之星”的身份出现在萌学园，强大、冷静、遥远，和记忆里那个扎着双马尾、爱撒娇的女孩判若两人。
「低声自语，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想让我等什么？”
通讯器的屏幕暗了下去。
他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女生宿舍，苏千的房间。
暗黑千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安静的校园。
门被轻轻敲响。
「头也不回」“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夏光磊，而是一只黑猫。
凌夜辞轻盈地跳上窗台，在她旁边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月光。
「开口，声音是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冷音色，雌雄莫辨」“公主殿下似乎有心事。”
暗黑千梦转头看了它一眼，轻笑一声。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种子种下了？”
「点头」“已按计划完成。舞会期间采集的情绪能量，已通过‘引导’注入预设的七个锚点。接下来的事，需要时间。”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苏千。
“公主殿下今晚和那个十之星接触了。需要我…”
「抬手打断他」“不需要。他不在计划范围内，也构不成威胁。只是一个意外。”
凌夜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意外？公主殿下对那个十之星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夸克族不太一样。但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暗月族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
“属下明白了。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暗黑千梦点了点头。凌夜辞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暗黑千梦继续望着窗外。月光清冷，校园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意外吗？那个固执的十之星，确实是个意外。希望他不会成为更大的麻烦。）
她拉上窗帘，把月光挡在外面。
图书馆，档案室。
谜亚星独自坐在堆满古籍的桌边，面前摊开着那份关于暗月族的古老档案。
哈利波波已经回去休息了，只剩他一个人。
魔方在他指尖缓缓转动，速度很慢，显示他此刻心不在焉。
（舞会结束了，什么都没发生。是我多虑了吗？还是…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那份关于情绪锚定的记载，如果真的有人利用舞会做了什么，现在应该看不出任何异常。要到…种子发芽的时候，才会暴露。）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脑海里忽然闪过帝蒂娜今晚站在窗边的身影。她好像看了他好几次，每次他想走过去，就有别的事打断。
（她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关于奈亚宝石？关于身体恢复？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他想起她苏醒那天，虚弱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时候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安心，有庆幸，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该多陪陪她的。可这些调查、这些档案、这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我放不下。万一因为我的疏忽，让她再次陷入危险，我…）
他不敢想下去。
魔方停了。
他望着窗外已经沉入深夜的校园，轻轻叹了口气。
「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帝蒂娜…再等等。等我把这些事查清楚，等萌学园真正安全了，我…”
他没说完。
因为他知道，那些事永远查不清楚，萌学园也永远不会有“真正安全”的那一天。
而他欠她的那些话，也永远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翌日清晨，穿堂。
阳光洒进校园，学生们陆续前往教室，仿佛昨晚的舞会只是一场寻常的梦。
毕程大器抱着一摞新进的商品，哼着歌走向自己的小摊位。迎面碰见帕滑落地，正拿着一个乐谱本，边走边哼“欧撒拉米唷”的变调。
「心情很好地打招呼」“帕主任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睡得非常好！舞会圆满成功，校园平安无事，我今晚可以安心排练新曲子了！对了，毕程大器，你那还有没有润喉糖？我唱了一晚上，嗓子稍微有点…”
「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盒」“有有有！最新款薄荷润喉糖，对保护嗓子特别有效！帕主任您拿去，算我送的！”
帕滑落地接过润喉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哼着歌走了。
毕程大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正常上课的学生们，彻底放下心来。
「小声嘀咕」“太好了太好了，看来这次是真的风平浪静了。我得赶紧补货，趁大家都心情好的时候多卖点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图书馆里，谜亚星正对着那份档案眉头紧锁
能量监测室里，杰西盯着昨晚没发出去的报告，一夜未眠
女生宿舍的窗台上，一只黑猫安静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校园。
平静的早晨，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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