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凌晨四点十七分。

艾格妮丝的指尖触到那面镜子的边缘时，冷意顺着骨头爬上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空洞的、吸走所有声音和光线的冷，像把手伸进深井底部的水里。镜子悬浮在祭祀场中央，离地半米，没有支架，没有绳索，就那样违背重力地停在半空。它的边框是流动的暗影，不断变化形状。有时像荆棘缠绕，有时像无数只伸向中心的手。

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是乌克娜娜。

画面循环播放：乌克娜娜转身，伸手，嘴唇动了一下（听不见声音），然后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指尖开始消散。整个过程三秒。然后重来。转身，伸手，消散。再重来。

艾格妮丝盯着看了第七遍时，才发现细节不对劲。

每次循环，乌克娜娜的口型都不一样。

乌克娜娜第一次像是“快走”。第二次是“别信”。第三次…第三次她盯着镜面外，眼睛直直看向艾格妮丝站的位置，嘴唇缓慢地形成三个音节。

乌克娜娜艾-格-妮-丝。

艾格尼丝（月之星）“不可能。”她低声说，但声音在地下空洞里没有回响，直接被黑暗吞没。

烈焰坚尼“喂，不要被吓到了。就相当于一个镜子，故意吓唬你而已。”

艾格尼丝（月之星）「给吓一跳，突然脑海中出现这样一道声音，他跟月之星过不去了嘛。」

她靠近一步。镜子边缘开始渗出银色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地上不扩散，而是凝成水银似的小球，滚动着向她脚边聚拢。小球表面映出破碎的画面——不同的脸，不同的制服，但胸口都有月牙形的图腾。

所有前任月之星。

她蹲下，指尖还没碰到最近的一颗银球，声音就炸开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来。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面下，从她自己的脑子里

乌克娜娜“救救我…”

乌拉拉“杀了我…”

北惜（月守护星）“放过我…”

三重声音叠加，年轻的女声，中年的女声，苍老的女声，全都带着同样绝望的颤音。艾格妮丝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颅骨。她咬紧牙关，视线死死锁在镜面上。

乌克娜娜第八次转身。这次，她消散到一半时停住了。半透明的身体转向艾格妮丝，嘴唇动了动。

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清晰得像耳语：

乌克娜娜“镜子…不是囚笼…是墓碑…”

艾格尼丝（月之星）“谁的墓碑？”「艾格妮丝脱口而出」

乌克娜娜“我们的。”

乌克娜娜的幻象彻底消散前，镜面突然波纹荡漾，画面变了。

是艾格妮丝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她。是未来的她。躺在血泊里，白色制服被染成暗红，左手无力地摊开，掌心握着破碎的月之星图腾。图腾裂成三块，边缘还在发光，但光正在迅速熄灭。

画面持续了两秒。

镜子“咔嚓”一声。

不是碎裂。是凝固。流动的暗影边框突然固定，变成漆黑的金属，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刻文。艾格妮丝凑近，借着手腕上月之星徽章的微光辨认：

乌拉拉“记忆之镜，封印不愿被遗忘的牺牲。每面镜子容纳一次死亡。打破者，将继承其中的重量。”

刻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不同，更潦草，像匆忙刻下：

乌拉拉“织梦者留：第七层之月为蓝时，镜子会说话。问它最痛苦的问题。”

艾格妮丝直起身。血泊里的画面还在她视网膜上残留，像烧进去的烙印。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镜面，而是悬在镜子上方。月之星徽章的光投在镜面上，那些刻文突然活了，像蚂蚁一样重新排列，组成新的句子：

乌拉拉“现任月之星，艾格妮丝·奈亚。累计治愈人数：零。可封印死亡次数：零。你无资格打破此镜。”

艾格尼丝（月之星）治愈人数零？

她盯着那句话，脑子里某个齿轮“咔嗒”一声咬合。

乌拉拉月之星的能力从来不是治愈。

乌拉拉是净化。同样也是是牺牲。

图书馆禁书区，凌晨四点二十九分。

谜亚星把第七本古籍推到一边，揉着太阳穴。羊皮纸的气味混着陈年墨水的酸涩，在长明灯下发酵成一种令人头晕的薄雾。他在笔记上画了第三张图表。梦境层级、意识损耗率、时间流速换算，所有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欧趴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不，准确说，是现实时间的七十二小时。在第七层梦境里，可能已经过了七年，七十年。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抬头。夏光磊站在门口，没穿萌学园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色便服，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下巴。他反手关上门，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谜亚星（智之星）“你不该来”

谜亚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夏光磊“我也不想。”

夏光磊走到长桌对面，没坐下，双手撑在桌沿

夏光磊“但有些事，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谜亚星放下羽毛笔，靠回椅背。镜片后的眼睛打量对方，夏光磊呼吸有点急，额角有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冷汗。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什么东西。

谜亚星（智之星）“说吧”

夏光磊“织梦者体内有两个意识。”

夏光磊语速很快，很像背课文，可又不是，毕竟时间不够了。

夏光磊“年轻的那个是她自己，叫汐。十九岁，暗黑族平民出身，父母死于十五年前的边境冲突。她恨暗黑大帝，恨战争，恨所有让她失去家的人。”

谜亚星（智之星）“那另一个？”

夏光磊“狱卒。”

夏光磊吐出这个词时，嘴角抽了一下

夏光磊“没有名字，没有脸，只是一团强制植入的意识体。任务只有一个：监控‘剧本’是否按计划进行。如果欧趴提前醒来，或者月之星发现地下空洞的秘密，狱卒会启动清除程序，不是杀他们，是彻底洗脑，变成傀儡。”

谜亚星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三快两慢，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节奏。

谜亚星（智之星）“剧本谁写的？”

夏光磊“不知道。”「夏光磊摇头，一边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一边说」

夏光磊“汐被植入狱卒意识前，只听见一句话：‘确保十之星和月之星走向注定的牺牲’。她说，那声音…不像暗黑族，也不像夸克族。中性的，冰冷的，像机器。”

长明灯的光晃了一下。影子在书架上爬行，像活物。

谜亚星沉默了几秒问他，显然有些怀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都不真实了，他一个本该就死的人能知道这些？一开始以为能帮暗黑大帝复活的人，其实是阴森女公爵怎么反而被囚禁了？

谜亚星（智之星）“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夏光磊终于从口袋里掏出左手。掌心躺着一片烧焦的纸页，边缘炭黑，中心勉强能看见字迹。他把纸页推到谜亚星面前。

夏光磊“三天前，我被派去清理长老会档案室的废弃文件。这页夹在一堆关于‘地下水道扩建计划’的报告里。”

夏光磊「他停顿，神色带着痛苦和挣扎」“我当时没在意，直到欧趴出事，我去查暗黑千梦的资料，才想起这页上的内容。”

谜亚星用镊子夹起纸页，凑到灯下。纸很脆，稍用力就会碎。上面是印刷体的官方文件，但被手写笔迹覆盖。印刷部分写着：

脸书“镜像计划阶段性报告：第七层梦境锚点植入成功。实验体汐（暗黑族，女性，19岁）表现出稳定适应性。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可启动十之星回收程序。”

手写部分在旁边，红墨水，字迹潦草：

脸书“但代价呢？每面镜子都是一条命。我们到底在造救赎之路，还是通往地狱的阶梯？研究员编号047，于计划终止前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水更淡，像匆匆加注：

脸书“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份记录，记住：镜子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看清的。看清之后…愿你有勇气选择不看。”

谜亚星放下镊子。纸页飘回桌面，轻得像一片枯叶。

谜亚星（智之星）“研究员047是谁？”

夏光磊“查不到。”「夏光磊声音低下去」“档案里所有参与‘镜像计划’的研究员，编号止于046。047要么不存在，要么…被抹除了。”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谜亚星（智之星）「谜亚星忽然问」“你家人还好吗？”

夏光磊身体僵住。因为是背着他，并没有看到兴奋的嘴脸。果然大王说的没错，把这些人都给骗了。

夏光磊“什么意思？”

谜亚星（智之星）“三周前，你妹妹突发怪病，昏迷不醒。医疗班查不出原因，但三天后她自然醒了，只是失去部分记忆。”谜亚星语速平稳，像在陈述数学题，“病历记录写的是‘未知魔法反噬’，但我调了能量检测记录，她昏迷期间，病房有暗黑族能量残留。很微弱，但存在。”

夏光磊的脸色白了一层。

谜亚星（智之星）“威胁？”「谜亚星继续说」“有人用你妹妹的命，逼你配合。所以你故意在巡逻时‘疏忽’，让暗黑族潜入地下水道。然后你‘英勇追击’，负伤被俘，被关了一周。这一周里，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夏光磊“够了！”「夏光磊转身要走」

谜亚星（智之星）“织梦者汐的狱卒意识，和你妹妹体内的残留能量，频率一致。”

谜亚星的声音追上来，赶紧说道

谜亚星（智之星）“同一来源。夏光磊，你在帮的人，可能就是害你妹妹的人。”

夏光磊停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在颤抖，很轻微，但谜亚星看见了。

他只是笑着，没有告诉他真正的真相。怎么可能呢？最聪明的一个人也猜不到。难道不能千梦是自己的妹妹吗？只是被深深敲断灵魂成为了千梦。妹妹已经死了，可或许已经不是了，可是妹妹的灵魂碎片还在。

夏光磊“我没有选择。”

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夏光磊“他们说，只要剧本顺利走完，我妹妹就能彻底痊愈。如果中途有人破坏…她会比死更痛苦。”

谜亚星（智之星）“什么剧本？”

夏光磊“我不知道全部”

夏光磊慢慢转回身，眼睛里布满血丝

夏光磊“我只知道关键词…五星缺一，轮回再启。”

五星缺一！

谜亚星脑子里所有碎片“轰”一声拼合。

十之星被困。月之星在冒险。炎之星被情绪左右。

智之星被禁令束缚。

幻之星困在政治游戏里。

五星都在，但无法合力。这就是“缺一”不是少一个人，是少一种“联结”。

夏光磊“他们要的不是杀欧趴”

谜亚星站起来，羽毛笔从他手里滑落，在羊皮纸上滚出一道墨痕

谜亚星（智之星）“他们要的是让五星之间失去信任，失去协作能力。然后…然后什么？轮回再启是什么意思？”

夏光磊摇头。神色带的痛苦

夏光磊“我只听到这么多。谜亚星，我不是叛徒。我只是…想救我妹妹颜陌，就算不是亲生，可我在我心里早就是亲生的了”

谜亚星（智之星）“救她的方法不止一种。”

谜亚星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恢复了那种自信的样子。

谜亚星（智之星）“帮我破局，我把你妹妹体内的能量残留分析出来，找根治方法。长老会的医疗资源，我能动用一部分。”

夏光磊“你能保证？”

谜亚星（智之星）“不能。”

谜亚星直视他，眼神坚定，声音没那么一开始。颤抖，而是自信。

谜亚星（智之星）“但继续按他们的剧本走，你最后很可能失去她，也失去自己。你心里清楚。”

夏光磊闭上眼睛。呼吸在寂静中显得很重。

夏光磊“地下空洞，旧校舍下方两百米。”

他终于开口说话。表情却显得凝重

夏光磊“那里不止一面镜子。有一整个…镜廊。艾格妮丝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但镜廊有自我保护机制，接近真相的人，会被拉进‘预览’。”

谜亚星（智之星）“预览什么？”

夏光磊“自己最害怕的未来。”

夏光磊睁开眼，眼神空洞，确保自己情绪稳定

夏光磊“那是剧本写好的结局。让你看见，让你绝望，让你自愿走向那个结局，因为你觉得…反正逃不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人。

夏光磊脸色骤变。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夏光磊“巡逻队提前了。我该走了。”

谜亚星（智之星）“等等！”

谜亚星从笔记上撕下一页，快速写下一行字，折好塞给他

谜亚星（智之星）“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紧急联络，用这个频率传讯。加密的，只有我能解。”

夏光磊握住纸团，指尖发白。他最后看了谜亚星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感激，愧疚，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他拉开门，闪身没入走廊阴影。脚步声近了。

谜亚星坐回桌前，翻开一本古籍，羽毛笔在指间转动。门被推开时，他头也没抬。

谜亚星（智之星）“帕主任，这么晚还查岗？”

帕滑落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警卫。他的视线扫过桌面，摊开的书，笔记，图表，一切正常。

帕滑落地（帕主任）“有人报告听见禁书区有异常动静。”

谜亚星（智之星）“我在查资料”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的说道。

谜亚星（智之星）“关于梦境时间流速换算的第三种算法。之前两种都有漏洞。”

帕滑落地走进来，停在长桌边。他低头看那些图表，看了很久。

帕滑落地（帕主任）“谜亚星。”

谜亚星（智之星）“我在”

帕滑落地（帕主任）“有些路，走得太快会跌倒。”

帕滑落地的声音很平静，但谜亚星听出了弦外之音

帕滑落地（帕主任）“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会伤人。”

谜亚星（智之星）“总比不知道好。”

谜亚星（智之星）「谜亚星抬起头，一边用镜布擦拭的眼镜。微微一笑」“帕主任，您相信命运吗？”

帕滑落地（帕主任）“不信。”

谜亚星（智之星）“我也不信。”

谜亚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谜亚星（智之星）“但我相信，如果有人努力想让我们相信‘这就是命运’，那背后一定有个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选项。”

帕滑落地盯着他。几秒后，他转身。

帕滑落地（帕主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

他带着警卫离开。门关上。

破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