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击在墙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仿佛也被室内骤然降临的沉重死寂掐住了呼吸。
凌雪几乎是冲进来的,带起的风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卷来一股令人不安的混杂着暗黑能量余烬的微凉气息。
凌雪声音急促,带着未平息的惊悸和刻意的焦急,目光快速扫过室内闻声看来的大甜甜护理长、艾瑞克、谜亚星、欧趴,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帝蒂卡身上
凌雪“大甜甜老师!不好了,明月,明月她…被暗黑气息正面击中,昏迷不醒!被送过来的路上,她脖子后面的…图腾…变成…变成红色了!”
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再烫进心里。
“什么?!”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在狭窄的保健室里扭曲、回荡。
帝蒂卡像是被人迎面重击,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明月推开他时那句“你没事就好”,以及她倒下时苍白如纸的脸。
乌克娜娜原本正协助大甜甜整理病历,听到这句话,手中厚厚的硬壳病历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开来,铺了一地,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撕碎的、不详的预言书页。
凌雪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呆立当场的帝蒂卡。
凌雪(语气尖锐,带着一种刻意引导的指控)“帝蒂卡!那暗黑气息…本来是冲着你去的!是明月在最后关头推开了你,替你挡下了全部攻击!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帝蒂卡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辩解那只是个可怕的意外,但看着凌雪通红的眼眶(不知是焦急还是愤怒),以及周围投来的、带着惊疑和审视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深处。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白痕,又因过度用力而迅速泛出青紫色。
乌克娜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瞬间的冲击中镇定下来。她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脚边散落的一张病历单,指尖冰凉。
乌克娜娜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乌克娜娜“够了,凌雪!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互相指责的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底血丝隐约可见,那是强行压抑巨大情绪波动的痕迹。
乌克娜娜“我们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明月她什么时候能醒?她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红色图腾…意味着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或者说,是为了将更深的恐惧揭示出来
“滴!!”
连接在昏迷的明月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绵长的警报鸣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屏幕上。
只见屏幕上代表能量核心的虚拟投影区域,明月胸口上方,一个虚幻的光影图腾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化、闪烁!
第一瞬:漆黑底色上,浮现出一个边缘燃烧着幽蓝色冷焰的六芒星,充满了不祥与古老的威压。
紧接着,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图腾瞬间转化为柔和、甚至带着些许梦幻感的落樱粉色,纹路也变成了层层叠叠、仿佛正在绽放的花瓣形状。
然而,这美好的景象连一秒都没能维持
下一秒,粉色如同被无形的血海浸染,色泽骤转猩红!那红色浓烈、刺眼,仿佛被注入了最新鲜滚烫的血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活”性!
变化太快了!快到除了早有心理准备、且一直死死盯着的凌雪,几乎没人能捕捉到完整的颜色序列。
凌雪半垂着眼睫,掩饰住瞳孔深处剧烈的收缩。她看得清清楚楚
黑 → 粉 → 红 →(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暗紫 → 最终碎裂成无数黯淡的星屑光点,然后重新凝聚回落樱粉色。
这个序列…她“知道”!
在她被迫吸收的那些混乱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与“秘闻”碎片中,她曾在某本几乎化为灰烬的古籍封底残页上,见过关于这种图腾变化规律的晦涩描述
神秘人物【三星连变,其色黑、粉、红。待第四色暗紫凝实定格之刻,宿主存续之基将归零,旧魂消泯,新主降临。】
“归零”…宿主将归零…
乌克娜娜被这急速的图腾变化和刺耳的警报弄得心神不宁,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然感到刺痛的额角,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她晃了晃头,努力集中视线再看去,屏幕上的图腾,已经稳定在了那种柔和的落樱粉色,静静闪烁,仿佛刚才那骇人的猩红一闪,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或者她过度担忧产生的幻视。
可是…
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闷痛骤然扩散到四肢百骸!耳边的警报声、众人的呼吸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一瞬间被扭曲、放大,变成难以忍受的尖锐嗡鸣!整个保健室的天花板、墙壁…仿佛都在倾斜、旋转!
“啪!”
乌克娜娜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凌雪“小心!”
一直留意着众人状态的凌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了乌克娜娜瘫软的身体。
就在乌克娜娜倒下的同一时刻
“滴滴滴滴!!!”
连接在乌克娜娜身上的另一台监测仪,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屏幕显示,在她昏迷倒下的瞬间,她的胸口处,竟然也同步亮起了一个变幻的图腾!
那图腾的序列同样快得惊人:冰蓝色(她原本月之星力量的底色) → 骤然转为与明月刚才如出一辙的赤红色 → 随即碎裂成一片不稳定的星芒光点,然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图腾虚影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暗淡闪烁的状态。
两台监测仪同时疯狂报警!屏幕上,分别代表明月和乌克娜娜生命能量核心强度的两条曲线,如同约好了一般,开始同步、急速地下滑!那下跌的陡峭弧度,看得人胆战心惊,仿佛两条生命正在携手冲向看不见的悬崖。
艾瑞克(幻之星)“乌克娜娜!”
保健室的门再次被撞开,去取备用医疗物资的艾瑞克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声音瞬间劈了叉,带着撕心裂肺的惊骇!
他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扑到床边,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掌覆上乌克娜娜冰凉苍白的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无力的手。他握得那么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乌克娜娜胸口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留的红色图腾倒影,清晰地映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里。
那抹红,像一把烧红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心底从未愈合的旧伤口,然后残忍地搅动。
艾瑞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绝望
艾瑞克(幻之星)“又要…再来一次吗?命运…你非要…非要再一次…把她从我手里抢走吗?!”
上一次,是红月,是无声无息的消失,是漫长无望的等待。难道这一次,要在他的眼前,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再次上演?!
谜亚星紧随艾瑞克进来,看到两台仪器上同步暴跌的曲线和两人身上异常的红光,智之星的图腾瞬间发烫。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用力按住艾瑞克剧烈颤抖的肩膀。
谜亚星声音同样紧绷,却努力维持着理智的框架,指节同样因用力而发白
谜亚星(智之星)“艾瑞克!冷静!图腾变成红色,在现有记载里,并不完全等同于消失!它也可能代表能量的剧烈突变、某种封印的触动,甚至是…重生的前兆!在谜题没有真正解开之前,我们没有权利绝望!也没有权利放弃!”
他的话逻辑清晰,掷地有声,试图为所有人,也为他自己,注入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红色不等于消失”时,心底掠过的那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惶惑
图腾学的最高深领域确实存在一种说法:极致的红色,被称为 “归零之色” ,象征存在的基底被抹除。但同样的,在一些更古老,更神秘的理论碎片里,红色也被称为 “重启之焰” ,在彻底的毁灭中蕴含着新生的渺茫可能。
没人知道,此刻闪烁在两位重要同伴身上的红色,下一秒带来的,会是永恒的离别,还是浴火的新生?这种未知,比确定的悲剧更折磨人。
驶卷使的倒计时
大甜甜护理长已经彻底慌了神,但她强迫自己用颤抖的手推开围在床边的众人,扑到主控台前,操纵着最高精度的能量扫描仪,对准明月和乌克娜娜,来回进行了三次快速扫描。
每一次扫描结果跳出,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声音也抖得更加厉害。
大甜甜老师“明月…明月的驶卷使核心强度,正在急速衰减!第一次扫描下降43%…第二次…47%…第三次…已经跌破50%了!乌克娜娜的也跌了接近30%!这、这种衰减速度…”
她猛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
大甜甜护理长“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个…会在同一个时辰里…会…”
“消失”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眼,她终究没能忍心说出口。但监测仪替她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持久、仿佛永不停止的“滴”长鸣,如同提前敲响的、为两人共同奏响的丧钟。
帝蒂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地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巨大的愧疚、恐惧和无助,几乎要将他淹没。
凌雪垂着眼眸,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青,指甲同样深深掐进了肉里。
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凌雪“明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凌雪“但如果暗黑千梦的觉醒是命中注定…如果她的力量注定要吞噬你,或者让你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凌雪“那么…与其让你在未知的恐惧和对抗中一点点被消耗、被取代…”
凌雪“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恶人。由我来按下这个加速键,让一切在可控的,有准备的范围内爆发…至少,把伤害和变数,控制在最小…”
凌雪“原谅我…或许我们都没有选择。”
意识裂缝中的低语
深度昏迷中的明月,眉头忽然紧紧地蹙了起来,仿佛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在她的意识最深处,一片虚无的混沌中,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但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两个“她”。
左侧的“她”,穿着一身轻柔的落樱色战袍,胸口处的图腾是温柔的粉色,眼神清澈,带着她熟悉的、属于“明月”的坚韧和一丝迷茫。
右侧的“她”,周身被浓郁如实质的暗黑气息缠绕、拥抱着,那些气息幻化成千梦的虚影。这个“她”瞳仁是骇人的猩红色,嘴角挂着一抹冰冷而神秘的微笑,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古老的漠然。
一个冰冷、非男非女、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神秘人物【选一个。】
神秘人物【留下明月,或接纳千梦。】
神秘人物【此消彼长,不可共存。】
明月看着镜中的两个自己,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攫住。她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问清楚,想要找到第三条路…
然而,她的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咔嚓!!!”
巨大的镜面,在她触及的瞬间,轰然崩塌!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她激射而来,每一片碎片都折射着刺目的猩红色光芒!这些红光如同拥有生命和重量的星尘,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吞噬…
保健室的窗外,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压境,厚重得仿佛要垂到地面。明明是白天,光线却昏暗得如同深夜降临。
监测仪的屏幕上,代表明月和乌克娜娜生命能量的两条曲线,下跌得越来越急,越来越陡,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残酷的手,按下了不可逆转的倒计时秒表。
艾瑞克跪在乌克娜娜的床边,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化作一尊石像。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紧贴着乌克娜娜冰凉手背的额头,泄露着他内心山崩地裂般的痛苦。他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近乎绝望地哀求着:
艾瑞克(幻之星)“求你了…娜娜…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让我救你…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两人胸口那同步闪烁的、不祥的红色图腾光芒,在一明一灭地跳动。
一闪,一息微弱。
再闪,一息更弱。
当那红光第三次剧烈闪烁起来,似乎要向着某种更深的色泽(一抹暗紫正试图在红光核心凝聚)转变、并试图“定格”时
光芒,突然凝滞了。
不是消失,也不是稳定,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忘记了走动的,绝对凝滞。
一直垂眸仿佛置身事外的凌雪,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眼。
她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那抹悬停在“红”与“暗紫”边缘、挣扎着试图完成最后转变的图腾光芒。
她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三个字
凌雪【对 不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