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费劲地睁开眼睛,入眼是刺目的光亮。
我处在一个素雅的房间,青色的帷幛被系绳系于两旁的木桩上。
一个女子垂着脸坐在贵妃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衫,凭我这几年在丞相府待着的经验来看,那衣服的布料实属名贵。
她手中紧握着一张纸,因为过于用力,导致她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我觉着这幅景象过于玄妙,况且头突如其来地一阵剧痛。
那女子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苍白却姣好的面貌,但令我惊讶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她的长相——竟是上一世割腕死去的高黎。
高黎是看不见我的,所以不论我有多么惊讶,她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
突然,有一黑衣男子推门而入,高黎看见他后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尹怀瑾,没想到竟是你来了啊。”
“再怎么说,本王也应来送送你。”
“呵,我昨日已自请下堂了,你为何……为何还要动我的霜儿呢?!我的翠儿和秋庭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为何还不放过我?!”
面对高黎的质问,我虽看不见尹怀瑾的脸,却也能想到他是如何的嘲讽和冷漠。
“我说过,你伤害阑儿的,我定会一一奉还。”
“呵,你倒是狠心啊……和你哥哥一样,都是狠心的人……尹怀瑾,到底要如何,你才能放过霜儿?”
“如何?那你的命来抵过吧。”
尹怀瑾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高黎和一个不存在的我。
我突然明白了刚开始的那股不对劲是来自哪里——这里太冷清了,不论是机灵的翠儿,谨慎的秋庭还是温顺的霜儿,竟是没有一个人陪在高黎的身边。
这是作者没有写下来的,压死高黎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后面的情景我也猜出来了,但亲眼见到的那副鲜血淋漓的景象还是使我震惊到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着花纹的手帕从旁边被人递过来。我怔怔地转过头,看见了刚才那场闹剧的女主角——高黎。
“抱歉,不应该让您看到这幅场景的。”她的脸上带着惭愧之意,却仍是带着笑的,当真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却和她原本的性情完全不同。
“没有,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我顺着她的搀扶站起来,向她道了个者,“不过,很疼吧。”听说割腕时若是死不了,还得补上一刀。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知为何有了这等气魄。
她的笑意滞了一下,眼中带着释意:“恩人如此温柔,定能有个好命运的。”
“这可不一定,毕竟我从小无父无母,连最亲近的邻家姐姐也都因车祸而死。但借你吉言了。”
“我……抱歉。”
“没关系。但你不应该离去,投胎去了吗?”
“我想,恩人应该不知道这些人的真面目,想过来提醒一下恩人:有些人,并不是表面上的那般亲切的。”
听到这话,我微怔了一下,嘴里顿时泛起苦涩的气味。或许就连在我的心里,也觉得高黎不过是个配角而已,并不需要关心她的生活和结果,心里也没有自己已经成为她的觉性只觉得她是个书中的配角而已。
“那你......我是说,你以后要怎么办?”我的声音不自知中已经染上了颤抖的音色。
“恩人不用在意我的,我不久后就回去投胎转世,说不定会生到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中呢?”高黎的脸上仍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连说出这种狠心残酷的话时面色也丝毫不变。
我将她的手帕送还到她的手上,心中满满的都是心疼:“如果不介意是我的话,那就不要再隐藏自己的性子了,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性子。”
美人微怔,随即一滴泪从眼眶中悄然滴落,却不见她有丝毫的软弱颓废,这也当真不愧是将门嫡女的风范:“我的时间也该到了,恩人该回了。”
语音刚落,她就用手将我轻轻一推,随即我便失去了意识。
阴间街市里,有来来往往的孤魂和一家团圆魂。
高黎一身竹色青衫悠哉悠哉地走在黑砖地铺上,发间的流珠簪子随着她的走动左右摇摆。
孟婆房前排着一对的人,不,应该说是一对的鬼,每个鬼都拿着属于自己的令牌。令牌上有着所属灵魂的生辰记事,死时年岁,死法以及姻缘状况。
轮到高黎时,孟婆将高黎的令牌拿了去,黑帽下的脸看不清是何神情。
半晌后,孟婆将令牌还给了高黎,却没有给她孟婆汤:“你确定要带着记忆投胎吗?那可是一个极为痛苦的,曾有人尝试过,但不多时就又重新遇见了他。”
“您言重了,这不过是我自愿的罢了。”
“现在是自愿,以后倒不知道了。或是你带着记忆回到原世,却发现曾经所识之人都不曾认识自己,那种感觉,极少有人能够承担。”
“一直听闻孟婆为人沉默寡言,从不过问其他人的生平记事。为何到我这里就不同了呢,究竟是我有何异于常人之处,还是......你在害怕我对恩人有所不利?兰茝小姐,你说呢?”
“原以为呆在这里就可以和恩人重遇,再不济也能够见她一面,却没想到半路出了一个我,硬生生地将恩人带到了那个世界,相信兰茝小姐很愤怒吧。”
“也是可怜了您,在这里白白等了几十年时光,却连恩人的一件东西都没有带来,真是可悲啊。”
“还有,我啊,可不是为了那群所谓的所识之人而去的,我为的,只是想看看恩人过得怎样而已。”
闻言,孟婆——也就是兰茝摘下了头上的黑帽,露出了相当冷艳年轻的面貌。
她的脸上没有带着一丝表情,好像并没有在意高黎的话,不过高黎却是得逞地笑笑,挑挑眉。
“你是我的最后一位客人。”兰茝淡淡地说,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我与你一同前去,不过条件是,把那个手帕给我。”
“您还真是眼尖啊,既然如此,这手帕送你又何妨。毕竟恩人如今,说不定已记不得你是谁了。”
“休说闲话。”
“呵。”
“不要!”
我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后扶住心脏的位置深喘了几口气,不知觉中已是满头大汗。
“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吗?”霜儿拉开帷帐,过来一边为我拍背一边说。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梦魇了而已,没关系的。”我笑着对霜儿说道,但无奈我的脸色实属苍白,霜儿仍是担心。
梦中的场景仍旧真实的可怕,但我知,那并不是梦,而是高黎告诉我的讯息。
翠儿,秋庭,霜儿......你们放心,这辈子啊,你们定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向往的生活,而不是跟着我在此受苦了。
(新人物解锁——高黎,兰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