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有些阴天,霍虞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啤酒,准备去天台赏雨。
他当初选择住悦来年华和这个天台有很大的关系。
这一栋楼里人不多,大家共用一个天台,可以烧烤、休闲等等,最主要的是站在顶楼,伸开双臂霍虞有一种可以拥抱蓝天的畅快感。
霍虞当时站在上面看了看,感觉特别好,今天他心情不好,想着过去放松一下,又是阴天,一路都没有人,推开天台的门,他却意外的看到了花语。
花语坐在藤椅上,安静的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乌云群,她双腿双脚并拢,脚尖点地,以一种近乎标准的礼仪坐姿坐着。不知道怎么了,霍虞就直觉的感觉她是在等人,而且感觉等了很久了。
听到声音,花语回头一看,看见霍虞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霍虞敏感的捕捉到了,看来他今天不招人烦,他扬了扬手里装着啤酒的袋子,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坐下,递了一罐过去
霍虞你好,邻居
好巧。
独醉不如众醉,这时候,有个人陪也好。
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细雨之下,霍虞的眼眸黑亮,肌肉紧致,雨水着头发底下来,像是画里的人物一样不切实际。
花语接过啤酒,点了点头,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轻声叫着
花语小鱼…
雨下的不大,却激起地上的热气,很快的,天地之间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霍虞看着远处朦胧的一切,心,空荡荡的。
他从小是被霍程带大的,六岁的时候,妈妈离开了。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候妈妈抱紧他强忍眼泪的样子,“阿虞,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学爸妈,永远不要太爱一个人。”
当年的霍虞还小,不懂妈妈的话,他只会哭着让妈妈别离开。
那半年,他仿佛从天堂跌落地狱,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妈妈的离开支离破碎。
爸爸整日整夜的喝酒,身体都废了,胃喝到吐血被送到了医院,被救护车拉走前,他还伸着手呢喃的叫着:“含儿、含儿……”
小小的霍虞看到这一幕都被吓傻了,一直到爷爷和奶奶来了,把他抱在怀里时他还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那一刻,他是恨妈妈的,恨她这么狠心抛弃她们父子离开。
可是……
一年后,霍程骨瘦如柴,却终究“正常”了一些。好不容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消失,在接到一个电话后,霍程突然消失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霍虞待在爷爷奶奶家每日都惴惴不安,他害怕爸爸像是妈妈那样,一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他成为没人要的孤儿。
不久,他回来了,他宝贝一样捧着一个漆黑的盒子,双眼赤红,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没了。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霍虞那时候还不懂,根本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无意间的。
他夜里起来,看见霍程的双手摩挲着那盒子,泪如雨下,“含儿,我们……我们总算又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霍虞怔怔又无措的看着爸爸,那一刻,他想起了妈妈的话。
——阿虞,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学爸妈,永远不要太爱一个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霍虞每一年对这句话都有着不一样的理解,他也乖乖的听着妈妈的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谁付出过深情,朋友也屈指可数,只有巫羡和楚格
他很孤单,却也很好。
霍虞那些年像是丢了个魂魄,事业事业不求上进,家庭家庭弄得一塌糊涂。
8年时间,全部用来思念亡妻,可是,还是不够。
爷爷奶奶没少流泪,到了最后,霍虞站出来,他凝视着憔悴不堪的爸爸,淡淡的说:“爸,妈已经走了,难不成你要这样抱着她的骨灰过一辈子?那我呢?你这样对我公平吗?你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吗?”
霍程转过头看着儿子,惊讶的在他脸上发现与年龄不同的成熟,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阿虞,你想要什么?”
霍虞盯着爸爸的眼睛,一字一吐无比认真:“我要做人上人。”
一句话让霍程错愕,也将他的心,从思念的谷底捞了回来。
霍虞至今都不后悔说那样的话骗爸爸。
他想做什么人上人?
他不过是想拥有最简单最普通的家,拥有爸妈的爱。妈妈已经离开,再回不来,难道爸爸也就一辈子这样跟着走了么?他可以忍受,但是年迈的爷爷奶奶呢?
霍程真的回转了心意,他把一切重心都用在“塑造”儿子,完成他的心愿上了。
霍虞也想通了,这就是宿命。人啊,要学会认命。
这一辈子,他就一个人这样过了,谁都不爱,虽然孤单,至少他永远不会像是爸妈那样的痛苦。
花语着霍虞,小时候的他就是这样,在人前阳光开朗,霸道强势,可是偶尔的,无人的角落,他经常会露出落寞的表情,亦如现在。
只是他长大了,再没了小时候那嚣张的样子,霍虞不紧不慢的喝着啤酒
渐渐地,他的脚下堆满了捏瘪的易拉罐。
他自顾自的喝着,跟花语没有任何交流,仿佛融入了自我的世界。
花语也没有说话,安静的陪着他,心,却不可察觉的抽痛。这些年,他一直如此么?
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霍虞喝的头有些昏沉,他抬起手,接了一丝细雨在手心。
他幽幽的看着远方,眼神空旷苍白到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霍虞回神,他看了看花语,以为她会离开,可是她并没有。
感觉到了霍虞的目光,
花语转过头来,她的眼眸荡着一丝波光,氤氲着霍虞看不透的情愫,他感觉自己醉了,唇角上扬,笑的迷离
霍虞我要回去了,谢谢你,邻居
花语看着他的眼睛
花语再见
明天起来,他也许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也好,连带着心中的苦,一起忘记吧。
霍虞缓缓的起身,起身的那一刻腿却有些软,他的身子忍不住一偏在即将摔倒之际被身边的人扶住了。
那一刻,霍虞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觉脸好像擦着什么柔软而过,他慌张的抬头去看花语,花语没说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笑了。
——看来这一次,你是不会忘记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霍虞起来后扶着昏沉的脑袋想了半天,的确有些片段不记得了,可是……他摸着脸,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份异样的柔软。
对门的花语早就醒了,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了霍虞的作息以及日常出行时间,这个点,他该起来去学习了。
随便找了个袋子,她找了一些拉近扔进去,站在门口听声音。
“吱嘎”一声,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花语立即推开门走了出去。
霍虞没想到这么巧,他看到花语那一刻有点尴尬
霍虞你好,真巧啊
怎么说昨天人家也陪着他喝了半个小时,好像还扶着把他送回来了,也算是熟悉了吧。
花语看了她一眼,冷漠的点了点头。
这冰冷冻的有些冷场,霍虞看了看她手里的垃圾袋,张了张嘴,电梯开了,花语走了进去,用眼睛看着他。
——不进来么?
霍虞其实是想等第二趟的,可是人家都那么看他了,他走了进去。
这样密闭的环境更显尴尬。
尤其是花语还站在他身后,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平心而论。
花语是个美女。
而且是那种可以妩媚如妖,又可以冰冷如山让人忍不住沉浸的女人。
这完完全全是霍虞喜欢的类型,本能的,每一次见面,他的心跳都有些不正常。
霍虞盯着楼层的数字看着
这时候要是不找点话说,那就真的尴尬了。
霍虞昨天谢谢你
霍虞平时很能镇得住气场的人,如今紧张地手心出汗。
身后的人终于不咸不淡的开口
花语不客气,之前不也这样吗
之前?
霍虞头皮瞬间发麻,难不成他之前喝多了,人家也帮过忙?
这就有点尴尬了,霍虞顺着她的话说
霍虞以后有时间请你吃饭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这是客气话。
花语却点了点头,
花语好,那就今晚吧
霍虞……?
电梯开了。
在霍虞还愣在原地之际,花语擦着他的身子走了出去,当她看到霍虞那僵硬的表情,唇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