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信没说什么,微微笑了笑,我也抿了抿唇。
的确,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他就轻而易举地看出我的玩笑,我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自己的玩笑。
这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在皇宫,还是在世子府,都不算好事,反过来,是一根能轻易拉我进深渊的绳索。
我拍拍衣袖,莞尔一笑:“放心,我会忘了的。”
说完,便转身欲离去,身后那人显然欲言又止,我于是停在那里,淡淡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明白你们的宏图大业,容不得一个不相干的人,趁虚而入。
汜汜和我一起离开了醉香楼,我们全程都没有再看到李修筠。不知怎的,我想见他,又怕见他,这种矛盾的心理相互打架,致使我拉着汜汜的手越走越快,两个人几乎要小跑起来。
汜汜这点很好,她不知道我的心思时,看我的神情,不开心的她就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是选择和我一起做我想做的事情。
于是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回穿梭,耳边传来各式各样的叫卖声,热闹非凡。我站在路的中间,缓缓抬起来头,我说:“汜汜,你能看见月亮吗?”
她疑惑,但还是轻声应道:“我看见了一排排的花灯。”
京城是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所以寻常夜里也是花灯似锦,恍如白昼,以前我只觉得好看极了,现如今才觉得一种没来由的悲伤和惋惜。
这样的景色,粉饰太平,遮住了本应该最为靓丽的星星和月亮。
我突然觉得我也是这样的惨,这样的可怜。
正想着,突然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我吓了一跳,低头却看见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正在为我系上披风。
动作很是轻缓,似是刻意不打扰我发呆一样。
再抬头之时,便和那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相对。
我意识到,是慕晔。
于是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忙忙喊道:“我自己来。”
他没说什么,招招手,身后的随从便连忙又递上了一件披风到汜汜手里,她吃了一惊,看着我,我想了想,便朝她点点头。
慕晔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夜里很是奇特,他三分玩笑三分认真的说:“夜里风大,今夜要是就这么回去,明日定会受寒。”
我于是配合地施了礼,表达谢意。
他有几分无奈,却也料到了我的反应,只是满不在意地说:“城西开了一家酒馆,想不想去看看?”
其实今夜我已经兴致全无,看什么都是索然无味,城西那家酒馆我早有耳闻,其他的不知道,只晓得那里的掌柜和掌柜夫人生得极为好看,凭借这个,生意竟然源源不断。
我当然也很好奇,但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所以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
所以我打算委婉的拒绝他,谁知我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突然拉起我的手,朝反方向走去,大步流星,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叫唤了一声,就不得不跟在他后面小跑着。
汜汜疑惑,却也不好反抗,只能和他的随从郗武远远的跟在后面。
我一时有些恼火,语气微愠挣扎着:“放开我!”
可惜他的手就和铁钳一样,紧紧抓着我,就像抓着一根小草。我浑身都使出汗了,仍然不为所动。
我于是再次重复:“慕晔,你放开我!”
这次,他忽然站住了,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我连忙抽了出来,放松地甩了几下。
“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他声音沙哑,倒像在自言自语。
我甩着发酸的手腕,不经意地应着:“什么?”
他没说话,我却渐渐反应了过来,遂也不再言语。
他这时突然走到我面前,我竟然听出来几分深情,“你以后,多喊我名字,好不好?”
这语气,像个恳求夸奖的孩子一样。
我不以为意,几分尴尬:“随你。”
他一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手腕,我只觉一阵电流穿过,刺激着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松开。”我淡淡开口。
他闻言,手上的动作停止,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我于是万分无奈,“慕晔……”
话音刚落,他便立马松开了。
“怎的和孩子一样……”我嘟囔着抱怨,也不知他听没听到。
后来,他还是执拗的拉着我的手,脚步慢了很多,这副情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可事实不是这样,他力气大,我挣不开,他性格偏执,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放开我。
所以我们就以“牵着手”的姿态,再度和刚从醉香楼里出来的李修筠一会人相遇。
慕晔拉着我的手,我的手却在颤抖,他疑惑,这才发现李修筠的怀里,还倚着一位柔若无骨的娇俏娘子。
他的手揽在她腰际,小娘子面色潮红。
煞风景的是,我面色如纸。慕晔此刻再次像晚宴时那样,不动声色挡在我面前,平静地开口:“君上。”
“世子不必拘礼,”他的语气很客气,言辞间还是那样的话,“世子和世子妃,恩爱的紧。”
慕晔顿了顿,“不敌君上雅兴。”
李修筠没再开口,两人对视几秒,慕晔便给他让开一条路,突然,李修筠缓缓开口:“深夜如此,世子是要去哪?”
慕晔自然不会告诉他什么,便云淡风轻地道:“我的家事,就不劳君上费心了。”
“哦?家事?”突然,他猛的扯过我的手臂,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我,那娇俏可人的姑娘就这么随意地被推到了一边,踉踉跄跄几欲摔倒,很是狼狈,“阿南。”
他喊我,他从来没有这么喊过我。
以一种很是冷肃的王者气息。
我不过愣了一秒,便不以为意地望着他,
“君上这是何意?”
慕晔就在此时想伸手拉我,结果李修筠目光瞥他一眼,时霍拉出配剑,两人争锋相对。
郗武和汜汜跟的很远,加上人潮拥挤,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此等变故。
很明显,慕晔处于劣势地位。
李修筠满意的勾唇一笑,一只手托着我的胳膊,一只手擒住我的腰,一跃而起,施了个轻功,飞快带我离去。
他是君王,所以慕晔还不能和他正面起冲突。
我只感觉两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整个人也飘忽忽的,我突然想起他那时也是这样,轻轻松松施了个轻功,便带我坐在桃花树上,一览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