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筠托着腮,神情有些犹豫,但他一对上我这殷殷期待着的眼神,终于还是软下心来:“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拦了。”
“哈哈……”听到他这么说,我和汜汜同时相视而笑。
慕晔这几日都很忙,他不会回来,而整个世子府除了他几乎没人敢进我的房间,因为在那里,世子妃性格古怪冷漠的名声人人皆知,久而久之,也没有丫头敢贸然前来。
所以我和汜汜偷偷跑出来还是很安全的。
夜里,京城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我和汜汜扮起了男装,倒也英姿飒爽,可毕竟是小女孩心思,一路上但凡看见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就挪不开眼。
汜汜还好,时霍很会讨女孩子欢喜,他这一路上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汜汜身后,一来怕她乱跑跑掉了,二来两人浓情蜜意实在是难以分开。
更何况,时霍给汜汜买了不少小玩意,女孩时不时就能看见时霍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小宝贝送到她眼前,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虽然……我也跟着沾了光,但终归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小别扭。
李修筠挺拔修长的身形走在前方,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栾信是个武将,自小便木讷得很,自然不晓得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是暗暗的幻想,要是在以前呐,阿筠把整条街给我买下来都不为过!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每次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就不知从何说起。
操之过急,只能适得其反。
正想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阿筠正站在我后面,双手随意地靠在背后,微微弯着腰。
他满是风情的桃花眼笑意盎然看着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世子妃……在想什么呢?”
他离我那样近,近的我刹那间忘了自己是谁,在哪里,我的脸也瞬间不争气的红了。
“噢,”我连忙下意识抓抓头,稀里糊涂的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没什么没什么……”
他半信半疑,但很快直起身子,张开右手递至我面前:“喏——”
他昂了昂下巴示意。
“什么啊……”我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结果当时就把我惊讶到了,只见一支殷红的珠钗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纤长的手上,夜色里,和着灯光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之美。
那珠钗,倒影在我亮闪闪的双眸里。
“好好看啊!”我脱口而出,由衷的赞叹一声。
他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低声笑道:“喜欢吗?”
我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那送给你,”话音刚落,我不禁惊喜万分,但很快我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只见发丝之间被珠钗稳稳簪上。
他若有所思的面带笑意,打量着,灼热的目光时不时盯着我,我连忙羞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这支钗子,很适合你,世子妃,和红色很衬,”他说着说着,莞尔一笑,“就当我的谢罪礼吧。”
“啊?什么谢罪礼?”我疑惑。
他无奈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笑:“当然是因为我之前忘记了世子妃这一罪啊,阿霍和栾信他们都记得,就我忘了……”
他说着,神情竟有一丝失望。
我不知怎的,也有一丝丝失望,半晌,深吸一口气抬头笑着望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君上也承认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那你就不要喊我世子妃好不好,这个名字不好听……”
他继续向前走,我也立马迈开腿,可男女身形有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于是他不动声色慢了下来,渐渐的和我并肩,“那……世子妃叫什么名字?”
“忆南,”我连忙答道,“唐忆南!”
我叫唐忆南,忆江南的忆南。
他闻言突然站住了,死死皱了皱眉头,神情恍惚,竟有摔倒之势,我见状立马大喊一声:“时霍!”
时霍听到我的声音追了上来,待看清形势后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腰,暗喊一声“不好!”
我心下一慌,只见时霍以极快的速度把李修筠交给栾信搀扶,自己掀开他的袖子,赫然入目的是他的手腕,那为我割血救命的地方,伤疤眦然欲裂。
那道伤疤下藏着的滚烫鲜血,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
手臂上青筋涨起,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脸色惨白。我看着他这副样子,一瞬间脱口而出:“阿筠!”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是我无尽的担忧和心疼。
他怔怔看了我一眼,眼神虽然空洞却又无比深情,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最终,他只是抿了抿薄唇,一言未发。
时霍立马撒上药粉,迅速缠上布带,三人互相支持着休息一会,脸色才缓缓变好,这时,他又看了我一眼,却是以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时不时就会遭受这样钻心的痛苦。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是有多亏欠。
剩下的路,我和汜汜便乖乖跟在他们后面,没有说话。
但其实,这一截路,五个人各怀心事。只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思考,没人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