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亲那日,相府门前张灯结彩,红带飘扬。京城里许许多多的平民老百姓都围了过来,沾沾喜气。
那日,我听说祖母眼睛都哭肿了,还把她当年的陪嫁悉数送给了我。
前夜,父亲,哥哥强忍着眼泪,三分不舍三分无可奈何。我置之一笑,没有和他们闹别扭。
汜汜表面很平静,但心里是不住的担忧,她背着为我悄悄收拾了一大包袱的衣物钱财 ,我知道,她不仅名义上是我的“陪嫁丫头”,更是我的挚友,见不得我受一点委屈,如果今日我们都赌输了,她就一定会拼命带我离开。
那时,我没有见到阿筠,但见到了时隔三年未见的栾信。
他进我院子里时,汜汜正在为我画眉。握着眉笔的手一抖,汜汜满是惊讶。
大家知道小姐心情不好,所以我只是面色稍稍严肃些,那些已经做好本职事务的丫头们都自觉离开了。
此时蒹葭院静静的,倒显得和相府锣鼓喧天的气氛有些不合。
对于栾信的出现,我有些始料未及。不是惊喜,更多的是奇怪。
汜汜梳好妆后,主动掩上了房门。
我随手捏起一支珠钗,煞有介事地在发髻上比了比:“栾将军……怎么进来的?”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进来轻而易举。”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哦,”我面色稍有些尴尬,“今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顿了顿,轻轻走了过来,取下我手上的翡翠珠钗,又从梳妆盒里拿了一支殷红色的,不由分说轻轻地插在了我的鬓角,说:“你适合红色。”
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
瞬间,我浑身都僵硬得很,连忙微微避开,却又不好意思把那枚珠钗直接取下来,只得淡淡道:“将军知道的,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当然,”他神色晦暗不明,“所以,我来带你走。”
说着,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吓得急忙挥开他:“将军自重!我和栾大将军交情不深,我认识的,熟悉的,只是从前的那个儿时阿蔚哥哥罢了。”
“你可是在怨我……”他声音低低的,我竟听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和后悔……
我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浅浅一笑:“这话从何说起……我的亲生哥哥都选择放弃了我,更何况你只是我自己当成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事到如今,我连亲生哥哥都不怨,又岂会来怨你呢?”
他闻言先是怔了怔,而后自嘲一笑。
“那好,我就再以哥哥的身份问你一次,想不想离开……”
他见我没有立刻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世子非等闲之辈,你此番结亲委实错举,不论唐慕两大家族最后能否达到目的,你的下场都不会好。如果胜了,你的余生只有黑暗,冷漠,阴谋,利用,而倘使败了,你便毫无生路……”
他声音极小,却字字诛心。
我昂起头和他对视:“所以,连你都对他们的计谋有所了解,可偏偏就我不知道,这场角逐中,我连自己究竟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都不知道,而你,也是一个不愿意告诉我真相的那个人。”
“我不止一次想过,我是什么立场,可是我想不通,也许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用来牺牲的死士!”
他站在原地,我却转过身不去看他,抬脚想要离开,这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很是苍凉:“就这一次,我恳求你,不要嫁给世子,等过些时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这言语中净是妥协。
闻言,我心里却已经麻木,痛的麻木,汜汜当即敲敲门,提醒我良时已到。
我没做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堂里,哥哥亲自为我披上了我梦里的红纱。我按照瑚娘教的礼仪,下跪,奉茶。
然后在汜汜的搀扶和别人艳羡的目光下上了花轿,这时,礼花齐放,蔚为壮观。
凤冠霞帔,美不胜收。
而我的“夫君”,他正身形挺拔地坐在马上,神情冷漠,一次也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的阿蔚哥哥,躲在一个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我却盯了好久,他低着头,显得有些落魄,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盛装的唐玉兰神情稍有得意,好像日后这相府就是她的天下,好像我再也回不来似的。
年迈的祖母哭的佝偻着腰,一堆丫头近身照料着。
江南和日出都很乖,抱在两个丫头的怀里,一动不动。
爹爹还是那么严肃,倒是哥哥又皱上了眉头。
我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包括那些和我交情好的丫鬟们。
好像我真的回不来了似的,好像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忍不住流下了无言的泪水。
因为,我看着这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影,就是没有看到我一直翘首以盼的那个人。
我的阿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