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晓得那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当我前脚刚踏进他的房间,后脚守在门口的侍女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掩上了门,齐刷刷的温柔道了一声,“婢子告退。”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极为熟悉的声音,立马左右迅速看了看,果然映入眼帘的是嘴里被塞上麻布的汜汜正五花大绑地放倒在地上痛苦的叫唤,她一边“乌呀呀”地扭曲,一边使劲朝我使着眼色,我虽内心奇怪,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奔到她身边想为她解开绳索,可那绳索勒得真是紧,我使出五牛二虎的力气,都纹丝不动。
我既气恼又惭愧,“对不起啊,汜汜,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此时她刚刚被我从嘴里抽出了麻布,许是压抑的太久,她激动的眨着眼睛深呼吸了好久,才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小姐……后面……后面有人……”
“啊?!”我连忙扭过头去,果然瞧见一个宛若神人的男子正满脸戏谑地打量着我,我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四公子又是谁?!
半晌,我淡定地伸出玉手指了指汜汜,恳求着,“她是无辜的,你先放了她好不好?”
“放了她?”他嘴角微扬,好似听了个笑话,“方才她可跟野猫一样,倒是个会些花拳绣腿的。”
“可她毕竟是一介女子,你若真要绑便绑我好了!”我边轻拍汜汜单薄的上下起伏的脊背,边皱着眉头赌气道。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绑着多可惜。”
“……可我们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就算你救了我,可即使你不出现,我也有的是办法脱身,惊动了您大驾,倒怨上我的不是了?况且汜汜只是我的丫头,这都是我的主意,你何苦和她过不去?”我实在想不通,便连着方才还微微的一丝感激之情都没有了。
他闻言只是低声笑了笑,半晌,微微昂了昂下巴,便立马有一个男人从他背后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轻轻松松解开了绳结,他这手速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我还什么都未看清,绳子就散作一团,松松垮垮的掉在地上。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男人又居高临下地笑了笑,“这种绳子的解法,普天之下只有我和时霍知晓,你就妄想窥探了!”
“哼,谁稀罕!没想到,你还这么喜欢笑。”我故作生气,但还是很开心,原来他到底不是个坏人啊,原来,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只是,在我心里,他再好看也没有栾信好看,一想到栾信,我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今日这么兴师动众地闹了一场笑话,却连他的人影也没见到,不过也好,至少他没有目睹我出丑。
“时霍,把这个小丫头带下去!”他突然出声打破了平静,面色很是冷漠,汜汜立马拽着我,神色坚定却也慌张的摇了摇头,说,“不要碰我!我要和小姐在一起!”
我看了看汜汜,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淡淡的说,“汜汜你先去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不禁腹诽,可笑如今这场面,我除了先顺从着还有别的办法吗?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还是知道我们要是忤逆他,他一气恼,可能会更可怕。
果不其然,他闻言脸色变缓和了几分,汜汜当然也是聪明人,只是不再言语,担忧的看了我几眼,便无可奈何地随着时霍离开了。彼时,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烛火轻轻摇晃着,气氛奇妙得很。
我看了看房间里的装饰,很简单,却也不失大气,没有什么过分艳丽的颜色,只有一些字画,长剑和鲜花。我弯弯眼角,取笑他,“原来四公子这么严肃的人也喜欢这些花儿,我还以为这是些女儿家的玩意呢!”
他没理我,我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其实别看我其他方面学艺不精,但我找话头的功夫还是可以的,而且我现在心里特别紧张,我一紧张就只有通过叨叨不休的方法来缓解一下内心的慌乱,这法子既能让对手放松警惕,又能暗自保护自己,实在是一举两得。
“咦~这些字画,是四公子您亲笔吗?啧啧啧,果然公子才高八斗,造诣极高,小女子自愧不如!”
“噢,还有这剑,不瞒您说,家兄也是个极其喜好藏剑的,他还有一间自己专门的库房来珍藏呢,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宝贝得很!还记得以前我曾绞尽脑汁偷了钥匙溜了进去,他发现之后气恼的瞪着我,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火冒三丈,下意识地眼见着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却又硬生生在半空僵住,原是终归不忍心打我,只得自己拳头捏的咯吱响,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还是惹人发笑!不过,自那以后,我也没再敢去触他的霉头了,诶,你说你们志趣相投,改日若有机缘,我定要把家兄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一定会有很多话题!”
我一个人兴致勃勃的说着,他也一直没打断我,只是背对着我不晓得在捣鼓些什么,蹑手蹑脚地,我双手轻提裙袂,无声一点点靠近他,却恍惚间听见好像有陶瓷轻轻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我顿时头皮发麻,完了完了,他这是在磨刀准备来个杀人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