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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画像前微微低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古老到几乎失传的、亡灵族对逝者表示敬意的礼节。
郭文韬看到了。
他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阴沉沉的亡灵君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当天晚上,宋池萦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一天的收支记录。
黄子弘凡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大小姐,该休息了。”
“嗯。”

宋池萦随口应了一声,但眼睛还盯着账本。
黄子弘凡没有离开。他站在书桌旁,沉默着,像一棵扎根在古堡里的老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来了三位客人。”
他用了“客人”这个词,而不是“房客”,宋池萦注意到了。
“嗯,”

她说,
“一头生锈的老龙,一个炸厨房的魔法师,还有一个会讲恐怖故事的亡灵。”


“……您真的打算让他们长住?”
宋池萦终于抬起眼睛,看着黄子弘凡。
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眉骨下方的阴影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复杂的光芒。他看着她的眼神,有时候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小姐,有时候又像是看着一个他不敢直视的人。
“黄子,”

宋池萦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欺负我?”

黄子弘凡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放心,”

宋池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白色的奶沫沾在上唇上,让她看起来难得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
“这整座古堡都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人能欺负我。”

“而且,”

她眨了眨眼,
“我还等着收他们的房租呢。三个月收不上来,我就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黄子弘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是他在今天,流露出了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大小姐英明。”
同一时刻,古堡东侧塔楼的顶层。
蒲熠星躺在窗前的大床上,竖瞳暗金色的眼睛透过窗户望向夜空。梅雨暂时停了,云层间露出一小片星空。
他的鼻腔里还残留着宋池萦身上那股锈骨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记了一千多年。在他还是幼龙的时候,曾经在远古战场上闻到过类似的气息——锈蚀的铠甲、断裂的兵器、英雄腐化的骸骨。那是死亡的味道,但同时,那也是不朽的味道。

“有意思,”
他低声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床沿,

“这个人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被人用据说听说是某种特殊香料熏过。不,不是香料,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这座古堡里到处都是那个味道,渗透在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木头、每一缕空气里。
他活了八百多年,睡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类的味道而睡不着过。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吵死了,”
他烦躁地说,但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窗外的雨声,还是胸腔里那颗忽然变得不安分的心脏。
而在地下一层的武器库里,一个被封存了一千二百年的剑灵,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新的气息进入了古堡。
很多新的气息。
每一道气息,都在接近他的持剑人。
剑灵唐九洲安静地从剑鞘里抽出那柄锈蚀之刃,暗红色的锈迹在剑身上蔓延,像是流动的血脉。
他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因为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谁敢碰她,他就把谁斩了。
走廊尽头,齐思钧站在古堡门外,雨幕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座在梅雨季中依然坚挺的古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紫光,像是两团不灭的鬼火。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座古堡的梦境。
然后他的手被弹了回来。
他眯起眼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

“有意思,”
梦魇之主低声笑了,

“这座古堡的女主人……做了一个我进不去的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硬币——那是宋池萦锈灵产业的标志,在整片大陆随处可见——在指间转了两圈。

“看来,我找到比梦境更好玩的东西了。”
古堡三楼的窗户忽然亮起了灯,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帘上,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齐思钧仰头看着那个身影,紫色的眼睛在雨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锈骨古堡的女主人,”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甜美的笑意,

“我来了。”
夜深了,梅雨又下起来了。
锈骨古堡在雨中安静地矗立,像一块不会被时间腐蚀的礁石。
而在古堡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因为同一个人,而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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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