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蚀巢

———

但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跟他看蝼蚁的眼神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棵挡了路的树，或者一个欠了房租的租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龙族特有的那种压迫感。

宋池萦想了想：

蒲熠星沉默了。

宋池萦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分析一笔生意，

蒲熠星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没有否认，抬步朝古堡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但浑身上下没有沾上一丝泥渍，

宋池萦说，

宋池萦微微一笑，

蒲熠星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他活了八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人类敢跟他谈“租金”这种东西。按照龙族的传统，他应该一口龙息把这座古堡连同这个女人一起从地图上抹去，然后躺在废墟上睡一觉。

但他走近了几步，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雨中缓慢氧化，散发出一种干燥的、略带甜腥的气息。这个味道让他的鼻腔深处传来一阵酥麻，身上那些因为梅雨而生出的锈斑，竟然在这个味道中缓解了几分。

那是锈骨。

这个女人身上，有锈骨。

蒲熠星忽然改了口，语气依然傲慢，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黄子弘凡站在宋池萦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大小姐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因为一头始祖龙，不管他多强大多傲慢多难伺候，只要他住进了锈骨古堡，就是她的房客。而她的房客，从来没有人能赖掉房租。

当天下午，蒲熠星住进了古堡东侧塔楼的顶层套房。

那是宋池萦特意“分配”给他的，理由是“你睡过的地方会留下龙族的磁场，不好租给别人，所以只能住最偏僻的地方”。蒲熠星倒是无所谓，他对住处的要求只有一个——干燥。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古堡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下午三点左右，宋池萦正在书房里跟一个锈灵经销商远程通信（她是用魔法信笺，一种比猫头鹰快得多的通讯方式），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砰——”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气泡破裂似的噼啪声，以及一个男人的惨叫。

宋池萦揉了揉太阳穴，放下鹅毛笔，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厨房炸了。

准确地说，是厨房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被一层亮银色的金属包裹住了，整间厨房看起来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锡纸包裹的烤土豆里。锅碗瓢盆全部变成了一坨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灶台上还冒着滚滚浓烟。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尖尖的耳朵从深褐色的卷发间露出来，证明他有一半精灵血统。他的脸上沾满了锅灰，法师袍上全是烧焦的破洞，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孩子般的光彩。

他的表情大概可以概括为：“我搞砸了，但我觉得我很牛。”

郭文韬——这位被魔法协会除名的前第一魔导师——兴奋地指着被金属化的厨房，

宋池萦面无表情地说，

郭文韬的笑容僵了一秒。

宋池萦继续说，

郭文韬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瘪了下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他半个月前因为梅雨季魔力暴走，把整个小镇的铁器都变成了金子（听起来很赚，但变回来需要付出的魔力成本比金子本身还高），被村民追着打了三条街，最后一路逃到锈骨古堡，发现这里的锈蚀领域能压制他的魔力暴走，就死皮赖脸地住了下来。

他嘟嘟囔囔地从法师袍里掏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魔杖，

他挥了一下魔杖，厨房里的金属镀层缓慢地开始消融。

然后他挥了第二下，墙上出现了一个洞。

第三下，洞变成了两个。

他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宋池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再不修好，我就让你睡马厩”。

郭文韬立刻闭嘴，认真地开始修复厨房。

就在这时候，一阵不正常的寒气从走廊尽头弥漫过来。

宋池萦转过头，看到黄子弘凡正快步走来，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沉声道，

郭文韬手里的魔杖差点掉地上：

宋池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郭文韬咽了口唾沫：

宋池萦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古堡的大门。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