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八十七）

嗨！大忽悠！

我姓孙，名字不重要，有人叫我孙半仙，有人叫我孙骗子，不过这些都撼动不了我已在长安街支摊三年的牢固地位。要说在我们算命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绝不在一个地方呆着超过一年，要不是为了那个半路捡来的臭小子，我才不厚着脸皮这么干，街坊邻居的命都被我算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实在是没饭吃。摸了摸兜里的银两，我决定下个月启程就走，那臭小子还不知道此刻在哪里风流潇洒，我就不等他了。也许他走时那句真的是一句玩笑话，让我这个老忽悠人的算命先生也被狠狠忽悠了一回。

算命，除了大国师之类的能人，要我说，这就是一察言观色的活计。

有人忧心忡忡问你家里病人的病能不能好，看他衣着华丽就是能好，衣衫破烂就是有点悬；有人问成亲的吉日，就赶去乡下问问地里老农哪天会风和日丽，哪日就是成亲吉日；有人算起名，一律从山海经诗经里面抓一个高端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时我真觉得干我们算命这一行的江湖骗子，比朝堂里的政客嘴皮子还利索。

从记事开始，我就无父无母，靠着走街串巷吃百家饭长大。在街坊四邻里摸爬滚打养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虽是女儿身，但大褂一穿，煤灰一抹，头发梳成一束，再戴上我的瓜皮小帽，安能辨我是雄雌？

罢了罢了，日落收摊后就去找长安街的郭大娘，郭大娘可是个闲不住的人，不出一天，长安街连同周边的永安巷和繁花道都会知道本半仙要归隐山林，我不如趁此机会狠狠捞一把，话说自从那小子走了我还没去花楼狠狠地吃过一只烧鸡。当年他走的时候我可是死心塌地的双手奉上自己多年的积蓄，一点也没想着给自己留。想到这里我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捏了把自己的大腿，没钱就得住破房子，我住的小破房常常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也不知道我看星星的时候那臭小子会不会也在抬头看。呸，我才不想那臭小子。

郭大妈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许，拜她所赐我的生意翻了几番，掂掂鼓鼓囊囊的荷包，寻思今晚去哪个小酒馆犒劳一下自己。

“算命。”一个罩着黑色斗篷的人一屁股坐在了被盘的油光水亮的椅子上，随意翘着二郎腿，衣衫整洁可气势却是风尘仆仆。

“不算了不算了，本半仙再不吃口人间食怕是不能再继续行人间事。”我挥着手，想赶紧打发了这个年轻人，这人看起来就不简单。

“咚”一块银子被扔在了桌上，本半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块银子想镇住我？

我目不斜视，态度坚定。

“咚”第二块银子被扔了出来。一下不知怎么开口，算了，继续清高。

接着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银子被扔到了桌子上，扔到第六块的时候我动摇了，吞了口唾沫。

“啊那个这位。”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更沉闷的声音打断，他把他的荷包扔在了桌上，看起来是我的三个大。

人活一遭，总要低头，我一咬牙，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摇来摇去。

“客官要算何事？”我尽量表现的不是很见钱眼开。

那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轻笑一声，我正准备发作，身为街坊邻里皆知的半仙，何人对我不是恭恭敬敬，偏偏这个人对我如此轻蔑。

“先生莫生气，我想算算我的良人在何方。”

哼，这小子还想要良人？我装模作样地捻了捻粘在下巴上的假胡须，沉声说：“客官良人。。。怕是难觅。”

“先生还未问我的八字。”

糟糕，报复心太强疏忽了，只好强装镇定：“本半仙看你面相就知晓。”

“我全身都罩在斗篷下，先生从何得知我的模样。”

见招拆招？这人不一般。

“本半仙自有天眼，不与你这外人说。”现在我只想赶紧拿钱跑路，狠狠搓一顿好的。

那人“噢”了一声，尾音倒是拖的极长。说来也怪，我正等着他又出什么幺蛾子，那人却走了，留下了那个巨大无比的荷包。

酒足饭饱躺在我的小破屋，打开那荷包一看，是鼓鼓囊囊的没错，装的可都是石头！！遇到同道中人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三十六计走为上，撤！

包袱收拾了半宿可算是收拾完了，把我累的倒头就睡。第二日醒来本应被打包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原位，我狐疑的看到桌上遗留的纸条：我还有问题没请教完半仙呢，半仙莫走。

还不走？当我傻吗？

小心翼翼打开我吱呀吱呀响的大门，一个宽厚的背影把我的小门堵的严严实实。这下更跑不掉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爷不陪你玩儿了。”我用力踹了门口那人的屁股一脚，那人稳如山，我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结结实实的腱子肉，还有一丝熟悉的触感。打，定是打不过的，只有我死他活的份儿。

“先生何时嫁人。”听到这句话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算了，都被认出来了我索性更肆无忌惮斜倚在门框上：“嫁人？你让我嫁卖牛肉的张屠户还是磨豆腐的小白脸？”

“嫁我。”说着他摘下了斗篷，不出我所料，是那个我半道捡来的臭小子。

还记得那年下了那样大的雪，我刚初出茅庐没几年身上御寒衣物也不够，只好和小乞丐们挤在一处，那时候，总有个小男孩挤在我身边把他们隔开，他朝我挤挤眼：“你是女孩，我得保护你。”

我哪受过这种糖衣炮弹，开春就把他带在身边行走江湖。

他跟着我走南闯北也从小男孩变成了精壮的小伙子，我也从半大女孩出落的标志起来。直到三年前，他对我说他要闯江湖，我便一股脑的替他打点全了上上下下。走的时候他抱着我许诺，闯完江湖就回来娶我，让我在这里，在这长安街老老实实等了他三年。

“不闯江湖了？”我挑挑眉。

“不闯了，心里总是牵挂你。”又来了，糖衣炮弹。

“我和张屠户订婚了。”

“你不喜欢那样鲁莽的。”他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让我不由得心软。

“磨豆腐的小白脸喜欢我。”

“你不喜欢那样文弱的。”这小子把我察言观色的能力学了个十成十，不错，又猜对了。

“我是喜欢你又怎样，可我还没原谅你。从今儿起，我孙半仙也要闯江湖。”我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女人就是有任性的权利。

那臭小子忽然笑的很痴：“好，我陪你。”

突然有点不对劲，怎么，怎么感觉自己又着了他的道呢？

来源:阿橙有把刀/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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