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峰是十一月里出去的,临走之前刘长胜和海峰还大吵了一架,不能说吵架,是刘长胜单方面的批评。
云霞心里舍不得,虽然近些日子和海峰交流不多,可是,那是她亲弟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海峰走的时候带了两百块钱,算是家里出的最大的一笔钱了。
走的时候,双胞和云霞都没去送,张凤花去送的,回来的时候两眼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云霞自家躲在屋里哭了一会儿,自己也想通了,总得离开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凤花喂弟弟吃饭,弟弟动来动去的,刘长胜给了他一巴掌。
“瞅瞅,都是些不听话的东西,气死我了。”刘长胜说完猛喝了一口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弟弟吓得不敢动了,妹妹咽一口饭,四处瞅了一下,“妈妈,哥哥呢?”
双胞是龙凤胎,男孩儿先出来的。听见妹妹问,以为说自己,弟弟指了指自己,“哥哥在这。”
张凤花闷着个脸,挖了一口饭,怼到弟弟嘴里,“吃着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张凤花心里是有气的,要不是刘长胜,海峰是不会出去打工的。
刘长胜那些话都插在孩子心口上了,你让孩子怎么做呢?
“你想靠你小舅舅吗?啊,你小舅舅就是个孬种,不好的。”
“你以为你老子工作是你小舅舅给弄来的?你错了,你老子有本事,你打听打听去。”
“你这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老子还在这呢,你什么东西都是老子给的。”
“……”
这些话,一直在张凤花耳边回荡,她是没想到,刘长胜对自家兄弟怨气这么大。
可是,张文昌可没做对不起他的地方,工作,房子,什么不是他介绍的?来城里的门路,不都是人家介绍的吗?
张凤花不是没想过和他大吵,可是,海峰已经走了,不能让剩下的孩子成天害怕,她只有忍。
“妈妈,大哥哥呢?”妹妹又问。
刘长胜憋闷,把酒杯啪嗒使劲往地上摔,“你哥哥死了,别问了!”
说完下了楼,张凤花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
“你别管我。”
云霞吃完最后一口饭,看看张凤花眼圈泛红,胸口起伏。
“妈,你下去跟着爸看看去吧,我给弟弟妹妹哄睡觉。”
“别理他,”张凤花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吃你的,吃完回屋写作业。”
云霞回到屋里的时候还在想,海峰吃上晚饭了吗?这时候,应该到了吧。
进了十一月,天就冷了起来,双胞活动范围缩小了。
算算,双胞两岁多,三岁了。张凤花开始给双胞找关系,上了户口再说。
刘长胜是不管这事儿的,一问他,他就说,你兄弟不是有本事吗?你靠你兄弟去。
每每把张凤花气的眼圈红,可是等办了事儿,这事儿说出去,又变成了刘长胜拉下皮脸给办成的。
大院里,好多人都称刘长胜是个好男人。
张凤花也越来越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在家也是闷声干活,什么也不说了。
其实,就像刘长胜这样的情况,张凤花体谅他,在外面也给他面子,在自家兄弟那也从不说坏话,可是。
可是,张凤花就奇了怪了,她不知道刘长胜的委屈哪里来的。
云霞冬天里养了几斤肉,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许是想的事情变少了,话比之前更少了,有空在陶奶奶家帮忙,在家再帮帮张凤花,一天一天的混日子。
海峰在洋城找到了工作,人会说话,会办事,也有钱拿,一个月打了三四个电话,听语气,云霞也觉得海峰过得开心。
云霞自家偷偷给海峰打了个电话,和他说,双胞取了名字,男孩儿叫刘云峰,女孩叫刘云溪,当然,是小舅舅起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长胜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天回来的比之前更晚了,张凤花上户口急,就让张文昌取了。
回来后,那一架,也是伤透了张凤花的心。
云霞坐在教室里,往向窗外,好像日子过得真的真跟水流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真的要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