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香：柔媚端庄

接连几天下来，韩锦容只被禁在房中，约莫着有个四天，也是靠一日三餐送饭慢慢算的。 种在他肩头的东西也不消停，虽说没有刺穿皮肉，却隐隐地翻腾着，那晚同鬼的打斗，生生硬接下来的一掌也让他不好受。内力无法调运，熬着熬着也就痛得昏死过去。或是对着唯一一张小木桌上的油灯相互望着，隐隐地有一股子油尽灯枯的感伤来。

　　约莫又过了两日，有人打开了牢房。吱呀吱呀的铁门刮着门角合页，韩锦容听得不甚爽快，抬起了头。

一抹摇曳的身姿款款而来，身量高挑，面庞半掩在纱帽后影影绰绰，行走间衣摆如波纹般漾开，精致华美的宫装并不与发间缤纷陆离的花枝冲突，反而平添一份恬美而端庄。她走上前对韩锦容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半边姿容如月华般亮眼，一双清亮的眼笑意盈盈。

“请您移步。”

嗓音柔和而疏远，交握在身前拿了一方锦帕的手缓缓做了个请的姿态，也是雍容而华美的。韩锦容起身回礼，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两名执刀的侍卫，轻笑道：“有劳了。”

　　“奉王的命令，吾等来教导大人如何侍奉王，”她一面慢慢走着，一面同韩锦容介绍，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疏离，“王脾性不甚好，需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好生伺候。大人可千万记住，到此时，你的命便并非是你一人的命，惹恼了王……”她没再说下文，悠悠地叹一口气微微阖眼，遮挡着汹涌潮湿的心绪，偏头对韩锦容笑了笑，“大人也要爱惜些自己才是。”

　　 韩锦容道了谢，心中清明。话里意思并不隐晦，一人犯事众人连坐罢了，这地宫之人人人自危，却也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互相保全着。

到了一处书阁似的房间，她请韩锦容进了里间邀他坐下，自己又复施礼，跪坐在他对面。

　 “未问姑娘芳名，可否让在下领教？”那女子正伸手在颊侧解纱帽系带，一只手托住花一般的面庞，闻言轻声一笑，“贱名秀香。”话音甫一落下，纱帽也摘取掉了，盘理齐整的发上当真开遍了应时的鲜花，并不能与那张脸争春，陪衬一般安安静静地开放。

韩锦容有些怔地看着她，恍惚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许久，脸色微红地低下头，“在下冒犯了，秀香姑娘还请恕罪。”“无妨的。我们且开始罢。”

便是一些宫中规矩和鬼王的喜好，却有些繁杂，韩锦容听到鬼夜里进三次血，白日进一次，右手四指蜷起叩了叩檀香茶几，打断了她，“他一日吸食那般多血，那岂不是三四条人命都——”话未说尽，秀香竖起一根葱白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姿态，继续用了有些机械的语调同他讲着。

秀香后头在说什么他已听不真切，眉头拧着，想起鬼王那般残暴地取人性命，怒气聚了起来，强自闭了闭眼。

秀香看他这般样子，不动声色地伸手替他斟了一杯茶，纤纤的指轻轻攥住藤条编就的茶壶把儿，肌肤白得将近透明，看得到秀美的筋骨，行动间轻轻凸显，稳稳地将瓷杯推过来，收回手时指尾划过一个柔媚的弧度。她似乎总是这样，亲近又疏离。“那些人也都是十恶不煞之人，关在死牢中，死了也不过是罪有应得。前些日子泼在你肩头的血，死的那个也是活该。”韩锦容接过茶，道了谢抬头看着她。其实这女子容貌并不称得上顶顶美丽，只不过周身气质连带装束，就将她装点得极为温婉动人。看到他的目光。秀香轻轻笑道:“我本是院子里的歌妓，被鬼王大人带回宫中，也只一心一意地服侍他。眼下王要求大人您前去侍奉，秀香无能，也只能尽心尽力地教教大人，望大人可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无论如何，在下都要写谢过姑娘。”

一炷香功夫已过，秀香起身含笑告退，将要离开时，却又微微一笑，“贱婢以为，世间善恶多是浮在面儿上，有些事或许不像大人您所想的那般。”

　 　 韩锦容还在思索她话中意味，人已经远去了。腰肢款摆，身量却是极端正的，连带着发间的花，裙摆的云，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明媚香气。